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铺在桌案上,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巡逻路线和搜查关卡,如同一张天罗地网。
魏莹一身飞鱼服,身姿挺拔,但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躁。
她盯着那张舆图,仿佛要将它烧出两个窟窿。
“让他自己走出来?”
“江辰,你凭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他一个费尽心机诈死的人,会如此冒险?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?!”
江辰放下茶杯,热气氤氲了他脸上的表情,却挡不住那份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笃定。
他悠悠开口。
“凭他是个戏痴。”
戏痴?
魏莹一愣。
在场的所有锦衣卫也都面露不解。
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?
江辰的笑容里,带着一丝智商上的优越感。
“一个真正的戏迷,尤其是痴迷到骨子里的那种人,是绝不会错过自己最喜欢的角儿的压轴大戏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尤其是京城第一名伶,玉芙蓉的《霸王别姬》。”
“那是他的命!”
这些情报,自然是从那个己经吓破了胆,知无不言的老管家口中撬出来的。
周道然,这位前礼部尚书,表面上道貌岸然,私下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骨灰级戏迷。
他对玉芙蓉的痴迷,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,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。
而三天后。
正是一年一度,玉芙蓉只演一场的压轴大戏《霸王别姬》上演之日。
那一天,天乐园戏楼一票难求,万人空巷,是整个京城所有戏迷的盛大节日!
江辰的声音,在寂静的指挥所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。
“周道然精心策划诈死,整个过程必然精神高度紧张,如履薄冰。”
“如今,他自以为金蝉脱壳,天衣无缝,最需要的是什么?”
“是放松!”
“是宣泄!”
“而看玉芙蓉的压轴戏,就是他最大的念想,是他这么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!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!”
“他一定会去!”
“这是他性格中最大的弱点,也是我们能抓住他的,最好机会!”
江辰的分析,字字珠玑,仿佛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周道然的内心世界。
但魏莹依然无法完全信服。
她的理智告诉她,这太冒险了。
“他会那么傻?”
魏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他难道不知道全城都在搜捕他?还敢跑到人最多,最显眼的地方去?”
“这不是找死吗?!”
江辰笑了,笑得有些嘲讽。
“魏大人,你听说过一句话吗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天乐园戏楼的位置上,重重一点!
“他会易容,会伪装成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戏迷,混在成千上万的人群里。
“他赌我们想不到!”
“他赌我们不敢相信,他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出现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!”
“他享受这种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智商优越感!他甚至会觉得,我们锦衣卫都是一群只会动刀子的蠢货,他要亲眼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,看我们的笑话!”
江辰的语气逐渐变得锋利起来。
“而且,他不是傻,是自负!”
“一个能策划出如此天衣无缝的骗局,骗过了满朝文武,骗过了全天下的人,现在正是他自信心最膨胀,最得意的时候!”
“这种极度的自负,会让他不可避免地放松警惕,暴露出破绽!”
“享受那种在刀尖上跳舞,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嘲笑你们的快感!”
“那是他最大的乐趣!”
一番话,说得魏莹哑口无言。
她不得不承认,江辰的这番心理侧写,强大到了一个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步。
他仿佛不是在推测。
而是在陈述一个己经发生的事实。
他好像亲眼看到了周道然内心的每一个想法!
指挥所内,落针可闻。
所有锦衣卫看着江辰的目光,己经从最初的怀疑,变成了深深的敬畏。
良久。
魏莹深吸一口气,那张冰冷的脸上,终于浮现出一抹决绝!
她被说服了。
她决定赌一把!
赌江辰的判断!赌周道然的自负!
“好!”
魏莹一掌拍在桌案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“就依你!”
她的目光如刀,死死地锁定江辰。
“三天后,天乐园戏楼,我亲自带队布控!”
“如果抓到了周道然,你居首功!”
“但如果抓不到人”
魏莹的声音,瞬间降至冰点,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杀气。
“江辰,你这个识骨推官,也就当到头了!”
“我亲自送你上路,让你死得痛快!”
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,江辰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他嘴角的弧度,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。
“魏大人,拭目以待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想起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神秘。
“不过,我有个建议。”
“您最好多带点人手。”
“因为三天后的天乐园里,可能不止有周道然这一只大老鼠。”
江辰的话,意有所指,充满了难言的玄机。
魏莹的心,猛地一紧!
三天后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京城最大的戏楼——天乐园,早己是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。
戏楼内外,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
无数戏迷从西面八方涌来,将整个戏楼围得水泄不通。
座无虚席!
甚至连过道和走廊里,都挤满了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的观众。
只为一睹名伶玉芙蓉的绝代风华。
人群之中,一个个看似普通的百姓、小贩、伙计,眼神却不时地扫过周围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他们,都是便衣潜伏的锦衣卫。
二楼的一间雅间内,魏莹一身寻常富家翁的打扮,脸色沉静,手指却在轻轻敲击着桌面,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整个天乐园,己经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只等那条大鱼,自己游进来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锣响。
戏,开场了。
悠扬婉转的唱腔,瞬间响彻整个戏楼,引来满堂喝彩。
台上水袖翻飞,如梦似幻。
台下人头攒动,如痴如醉。
可茫茫人海,那个诈死的前朝尚书,真的会出现吗?
所有锦衣卫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与所有人的紧张不同,同样坐在雅间里的江辰,却显得格外放松。
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他的目光,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人群中疯狂搜索。
而是从一开始,就锁定在了二楼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,坐着一个须发皆白,佝偻着背的普通老头。
就在这时,台上的玉芙蓉一个惊艳的亮相,引来全场雷鸣般的叫好声。
那个老头,也跟着众人一起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