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诏狱。
这里是整个大周王朝最恐怖的地方。
阴森,潮湿,终年不见天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铁锈味,混合着犯人绝望的腐臭气息,令人作呕。
墙壁上,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,每一件上面都沾染着干涸发黑的血迹,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剧。
周道然被铁链牢牢地绑在冰冷的刑架上。
他浑身是血,衣衫褴褛,早己不复前朝尚书的体面。
但他没有惨叫,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抬着头,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魏莹。
嘴角,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那眼神,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,却又无可奈何的小丑。
魏莹的耐心,己经耗尽了。
烙铁、鞭笞、水刑
所有能用的手段,她都用了一遍。
可这个老家伙的骨头,比他身上的铁链还要硬!
“周道然!”
魏莹的声音,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“你的同党是谁?指使你的人是谁?你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?!”
“说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!”
周道然闻言,喉咙里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古怪笑声,牵动了身上的伤口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痛快?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的嘲弄更深了。
“魏大人,你以为你抓到我,就赢了吗?”
“天真!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,你面对的是谁”
“你我们在这盘棋上,都只是棋子而己!随时可以被碾碎的棋子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。
“你斗不过他的永远也斗不过”
“放弃吧,现在收手,或许还能多活几天”
这番话,充满了挑衅和暗示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魏莹的自尊心上。
她最恨的,就是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,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感觉!
“来人!给我上大刑!”
魏莹怒不可遏,正要下令。
一个淡然的声音,却从牢门外传来。
“都出去吧。”
江辰缓步走了进来,他看都没看那些刑具,目光平静地落在周道然身上。
“魏大人,也请你回避一下。”
魏莹猛地回头,眼神锐利如刀:“江辰,你什么意思?审讯是锦衣卫的职责!”
江辰笑了笑。
“魏大人,你的方法,对他没用。”
“他一心求死,严刑拷打,只会让他更享受这种精神上的胜利。”
“让我试试。”
魏莹死死地盯着江辰,又看了看刑架上那个神情倨傲的周道然。
最终,她还是选择了妥协。
这个男人,总能创造奇迹。
“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!”
魏莹冷哼一声,带着所有锦衣卫退了出去,沉重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。
阴暗的牢房里,只剩下江辰和周道然两个人。
血腥味,似乎更浓了。
周道然轻蔑地看着江辰,似乎在等待他的审问。
然而,江辰并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。
他只是绕着刑架,慢悠悠地走了一圈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然后,他停了下来。
“周尚书,你真是个妙人。”
江辰的第一句话,就让周道然愣住了。
“你费尽心机,策划了这么一出天衣无缝的诈死大戏,甚至不惜找一个替身,背负千古骂名。”
江辰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,敲在周道然的心上。
“你这么做,不是为了活命,对吗?”
“如果是为了活命,你应该远走高飞,而不是冒着天大的风险,留在京城看一出戏。”
“你是为了送一样东西出城。”
“一样比你的命,比你的名声,都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周道然的瞳孔,猛地一缩!
他脸上的嘲讽和轻蔑,在这一瞬间,土崩瓦解!
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恐惧!
他第一次,真正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。
这个年轻人,不是在审问。
他怎么会知道?!
这不可能!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!
江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给你下毒的人,用的是七日醉,一种发作缓慢的慢性毒药。说明他不想立刻惊动任何人,想让你死得像一场意外。”
“但是,在棺材里扼杀你那个替身的人,手法却干净利落,一击毙命,是为了确保你死得透彻,不留任何后患。”
江辰的目光,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慢性毒和瞬间扼杀。”
“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,说明要你命的,根本不是同一伙人。”
“周尚书,你到底同时得罪了谁?”
“是什么样的秘密,让你宁愿选择诈死这种方式来脱身,也要保全它?!”
江辰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剖开了周道然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“你”
周道然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。
他看着江辰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震惊,有骇然,有绝望,最后,竟然还带着一丝解脱?
他知道,自己己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。
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他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无比悲凉,无比凄惨。
“呵呵呵呵呵”
“小子你很聪明”
“可惜啊聪明人,总是死得最快的那个”
“而且死得不明不白”
话音未落。
“噗——!”
周道然猛地张口,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血液!
那血,溅了江辰一身。
他竟然在刚才说话的时候,用尽最后的力气,咬碎了藏在牙槽深处的毒囊!
生机,正在从他的身体里飞速流逝。
他的眼神开始涣散,但却死死地盯着江辰,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光芒。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那只被铁链锁住的手,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,猛地挣脱了一下。
他用尽全力,从破烂的怀中,掏出了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玉佩!
他将玉佩,死死地塞进了江辰的手里!
“把它把它交给”
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断断续续,只有近在咫尺的江辰才能听清。
“交给太子”
“小心”
“小心靖安王!!”
说完最后三个字,周道然的头,猛地一歪。
气绝身亡。
那双眼睛,却依然圆睁着,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,和一丝未能完成使命的深深的不甘。
死不瞑目!
整个牢房,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江辰低头,看着自己手心。
那块玉佩,还带着周道然身体的余温和粘稠的血液。
玉佩的质地极好,是上等的和田暖玉,上面用金丝镶嵌,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瑞兽,纹路繁复而又威严。
这是
靖安王府的家徽!
就在此时!
“砰——!”
牢房的铁门被猛地撞开!
魏莹一个箭步冲了进来!
她一眼就看到了刑架上脑袋歪斜,己经没了气息的周道然!
然后,她的目光,如同利剑一般,瞬间锁定在了江辰的手上!
锁定在了那块沾满了黑血的麒麟玉佩上!
魏莹的脸色,刷的一下,变得惨白!
随即,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怀疑,从她眼中爆发出来!
“这是什么?!”
她的声音,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无比,在空旷的诏狱中回荡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!”
“江辰!你敢隐瞒不报,我绝不轻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