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内的空气,仿佛在魏莹的怒吼声中凝固。
那股滔天的杀意和怀疑,几乎化为实质,死死地压在江辰的身上。
然而,江辰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他只是摊开手掌,将那块沾染着乌黑血迹的麒麟玉佩,朝魏莹递了过去。
动作随意,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信物,而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。
“他临死前塞给我的。”
江辰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“说小心靖安王。”
“具体是什么意思,我也一头雾水。”
“魏大人你见多识广,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。”
他隐瞒了。
他面不改色地,将那句最关键的遗言。
魏莹一把夺过玉佩!
入手温热,还带着血的粘腻。
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玉佩上那头用金丝镶嵌,栩栩如生的麒麟时,她的瞳孔猛地一缩!
靖安王!
当今陛下的亲弟弟,手握重兵,权倾朝野的靖安王!
周道然的死,竟然和他有关系?!
这块玉佩,瞬间变成了一块足以将任何人烫得骨肉分离的烙铁!
一股巨大的压力,如山海倒灌,瞬间涌上魏莹的心头。
这己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命案了!
这背后牵扯的,是皇室宗亲,是朝堂权斗,甚至可能动摇大周的国本!
她死死地盯着江辰的眼睛。
那眼神,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血肉中剖出来,看个一清二楚。
“他只说了这些?”
魏莹的声音,压抑着风暴。
“江辰,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耍的小聪明!”
“隐瞒不报的下场,你可清楚?!”
“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,你承担得起吗?!”
每一个字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江辰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这股压力。
他无辜地摊了摊手,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惶恐。
那样子,像极了一个被卷入天大麻烦里,只想明哲保身的小人物。
“魏大人,你可冤枉死我了。”
“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推官,天塌下来,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着。”
“我能活命就不错了,哪敢掺和这种神仙打架的事?”
“我可不想英年早逝,死得不明不白,做个冤死鬼。”
这番话,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却让魏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!
这个男人,太会演了!
他越是表现得无辜,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!
魏莹突然上前一步!
“唰!”
两人之间的距离,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一尺。
一股淡淡的幽香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钻入江辰的鼻腔。
魏莹微微扬起下巴,那张绝美而又冰冷的脸庞,几乎要贴到江辰的脸上。
她压低了声音。
那声音,不再是尖利的质问,而是一种冰冷入骨,带着致命警告的耳语。
“我警告你。”
“别在我面前,耍小聪明。”
“你的命,是陛下给的,也是我随时可以拿走的!”
“别忘了,你现在还受我节制!”
“我随时,可以让你消失!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换做任何一个人,在锦衣卫指挥使如此近距离的压迫下,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,跪地求饶了。
然而。
江辰非但不怕。
他反而笑了。
他看着魏莹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,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眸,眼神中,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痞气。
“魏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。
“你靠这么近,是想贿赂我吗?”
“可惜啊,我对男人没兴趣。”
“对你嘛”
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在魏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上,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。
“倒是可以考虑考虑。”
“毕竟,魏大人国色天香,倾国倾城,让人难以抗拒啊。”
“轰!”
一句话,仿佛点燃了火药桶!
魏莹的身体瞬间僵住!
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差点当场绷断!
这个混蛋!
这个无耻之徒!
他怎么敢?!
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,用这种语气,对自己说出如此轻佻的话?!
“你找死!”
魏莹气得浑身发抖,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几乎就要控制不住,当场拔刀将眼前这张可恶的笑脸劈成两半!
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。
这个案子,疑点太多,而江辰,是唯一的突破口。
魏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和那股莫名的羞恼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
“哼!”
一声冷哼,仿佛冰渣落地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麒麟玉佩用手帕包好,贴身收起,动作决绝而又凝重。
“这件案子,到此为止!”
她的声音,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不容置疑。
“我会亲自向陛下汇报。”
“你!”
她用手指着江辰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“给我安分地待在衙门里!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外出半步!”
这是赤裸裸的软禁。
但魏莹自己心里清楚,这同样是一种变相的保护。
靖安王府,那是什么地方?
龙潭虎穴!
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,让江辰这个唯一的活口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,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。
她不想,也不允许,这个刚刚展现出惊人才能的男人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。
说完,魏莹不再看江辰一眼,转身带着一股寒风,决然离去。
沉重的铁门,再次“哐当”一声关上。
牢房里,只剩下江辰和周道然冰冷的尸体。
江辰脸上的痞笑,缓缓收敛。
他看着魏莹离去的方向,眼神变得深邃。
被软禁了?
他一点也不急。
他知道,从周道然将那块玉佩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起,他就己经入局了。
这块玉佩,既是烫手山芋,也是他真正的护身符。
魏莹真的会如实上报吗?
她会将这块牵扯到靖安王的玉佩,原封不动地呈给皇帝吗?
还是会为了自保,或者为了查清真相,选择暂时隐瞒?
江辰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与此同时。
皇宫深处,东宫。
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
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卫,正单膝跪地,向书案后那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青年,低声汇报着什么。
青年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他,正是当朝太子,楚承乾。
“事情的经过,就是这样。周尚书当场自尽,临死前,似乎将一件东西交给了那个叫江辰的推官。”
心腹侍卫的声音,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太子楚承乾修长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桌面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识骨推官,江辰?”
他低声自语,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。
“周道然的遗物”
他的目光,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眼神变得幽深无比。
“看来,这京城,要不太平了。”
“一场风暴,正在酝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