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一辆黑色轿车冲到近前。
“桉柠!”
夏钦州从车里疾冲而出。
他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,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他几步跨到车尾,当看清左桉柠腹部那柄深埋的匕首,他伟岸的身躯猛地一晃,脸上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。
“夏总!”
紧随其后的齐乐见状,心头也是一紧,但他迅速冷静下来,急声提醒:
“小心!别乱动她!”
这一声呼喊让夏钦州濒临崩溃的理智强行回笼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俯身,颤抖的手指不敢去碰触那致命的凶器,只能极轻极轻地拢住左桉柠的脸颊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
“柠柠……看着我,坚持住……求你,撑住……看着我……”
然而,左桉柠毫无反应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身下的血渍不断扩大,似乎生命也在缓慢的流逝。
“夏总,把她放平,要避免二次伤害。”
齐乐一边快速说着,一边利落地用折刀割断了沈昭昭身上的绳索。
夏钦州依言,用尽毕生的小心,将左桉柠平稳地安置在车厢垫上,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尽量稳当地按压在伤口周围,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失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左桉柠苍白的面容。
一遍遍地低唤着她的名字,想要将她从死神手中唤回。
与此同时,几辆警车也呼啸而至,迅速将现场包围。
警察们动作迅捷地控制住了林书娴,夺下了她手中沾血的匕首,给她戴上了冰冷的手铐。
“放开我!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!”
林书娴挣扎着叫嚣。
现场一片混乱,警笛长鸣,人影穿梭。
但夏钦州的世界里,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左桉柠。
他掌心下的温热不断流失。
他紧紧握着左桉柠没有受伤的那只手,将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。
从未有过的恐惧如同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“救护车!叫救护车!快——!”
他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医院,抢救室外。
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冰冷的长廊。
夏钦州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,僵直地站在那扇紧闭的的门前。
他的西装上还沾染着左桉柠未干的血迹,指尖冰凉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“柠柠!”
沈昭昭脸色苍白,眼眶红肿,跌跌撞撞地跑来。
她双腿一软,整个人“扑通”一声重重地跪倒在抢救室门前。
紧随其后的是气喘吁吁追来的秦未辰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昭昭,眉头紧锁。
一直低着头的夏钦州,因这动静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。
他的视线越过沈昭昭,落在了秦未辰身上。
秦未辰被他那异常冷静眼神看得心头发紧,主动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
“她没事,只是受了惊吓和皮外伤,我检查过了。她坚持要过来……我拦不住。”
夏钦州没有回应关于沈昭昭的话,他只是用那双暗沉的眼睛盯着秦未辰,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,却字字清晰:
“你怎么知道,是林书娴?”
秦未辰喉结滚动了一下,解释道:
“我接到昭昭电话,她说桉柠被左家带走了,她很担心。我正想联系你,就听到外面警笛声,跟过来才知道出了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夏钦州的状态,心中的不安加剧:“倒是你……你怎么找到她们的?”
“夏清。”夏钦州吐出两个字,语气平淡无波。
秦未辰瞳孔微缩:“夏清?那她……”
“被我的人带走了。”夏钦州打断他,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:“是她,告诉林书娴,昭昭去找桉柠了。”
秦未辰倒吸一口凉气,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。
看着夏钦州此刻平静表面下,似乎酝酿着可怕的风暴。他试图安慰:
“钦州,你……你别这样。内科外科都在,还有张医生是全国顶尖的妇科圣手,他亲自操刀,桉柠一定会没事的,她一定会挺过来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,抢救室的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推开一个小缝,一名医生快步走出,目光扫过走廊上的几人,急促问道:
“谁是左桉柠的家属?”
夏钦州猛地站起身。
医生手里拿着两张单子,语速极快地说道:
“病人子宫破裂,出血严重,情况非常危急!张主任正在尽力缝合保全,但万一……万一止不住血,为了保住病人的生命,可能需要做子宫次全切除手术,这是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,需要家属签字。”
“子宫……切除?”
夏钦州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伸出去接单子的手僵在半空,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张纸。
沈昭昭在一旁听到,哭得更凶了,捂着嘴压抑着呜咽,一遍遍地念着:
“柠柠撑住。”
秦未辰也心头巨震,但他看到夏钦州仿佛被定格的样子,急忙上前一步,用力推了他一下,低喝道:
“钦州,清醒点!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,保命要紧,签字!”
就在夏钦州怔愣的瞬间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,接过了那两张单子。
是左佑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内容,直接在家属签字处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然后将单子塞回医生手里,声音斩钉截铁:
“辛苦医生,请不惜一切,只要救活她。”
医生接过单子,立刻转身返回了抢救室。
夏钦州缓缓转过头,看向左佑:
“你……”
左佑迎上他的目光:“拖什么?等她死吗?”
夏钦州闭了闭眼:“你不抢,我也会签。”
左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难辨。
似乎有愤怒,有责怪。
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了然。
他没再说话,转身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,双手交叠靠在椅背上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。
夏钦州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立的姿势,目光死死锁在抢救室的门上。
秦未辰则靠墙站着,眉头紧锁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。
抢救室门上的红灯,“啪”地一声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