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同时,走廊上的几个人瞬间围拢到门前。
门从里面被推开。
主刀的张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。
他摘下口罩,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医生,她怎么样?”夏钦州第一个开口。
张医生看着眼前几张写满担忧的脸,深吸一口气:“手术结束了,很成功,命,保住了。”
一句话,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。
但医生接下来的话,却又让他们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子宫,我们尽全力保住了,没有切除。”
医生继续说道,但语气变得沉重:
“但是,匕首造成的子宫破裂伤非常严重,虽然进行了精细缝合,但子宫肌层损伤严重,属于重度损伤。这意味着,她今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,而且……月经量可能会显着减少。最重要的是,子宫内膜受损严重,未来……胚胎想要成功着床,会非常、非常困难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说出了那个大家早已猜到却仍感刺痛的事实:
“至于她原本怀着的双胞胎……很遗憾,没能保住。在受到刀伤时,其中一个胎儿就已经没了。但是,值得告诉你们的是,”
医生的语气在这里微微一顿,带上了一丝感慨:
“另一个孩子,生命力非常顽强。直到我们手术的关键时刻,他依然在支撑着母体的部分生命体征,像是……像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保护着母体,这在一定程度上为我们争取了时间。这……也算是一个奇迹吧。是对双胞胎男孩。”
两个男孩……
一个在母亲受创时便已离去。
另一个,则用自己短暂的生命,为母亲换取了生机。
这一刻,沈昭昭的泪水再次决堤,她捂住嘴,压抑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心疼。
是为了左桉柠。
也是为了那两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。
夏钦州闭了闭眼,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剧痛。
他喉结艰难地滚动:
“谢谢医生,辛苦了。那……她多久能出来?”
“稍后就会推出来,直接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。”医生解释道:
“只要她能平稳度过接下来的危险期,清醒过来,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。你们……做好心理准备,恢复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”
夏钦州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医生便离去。
这时,沈昭昭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,低着头,走到左佑面前。
她抬起头,眼圈红肿,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。
“左佑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充满了懊悔:
“对不起……都是我的错。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找柠柠,如果不是我……林书娴就不会有机会……柠柠也不会为了救我……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她说着,泪水又忍不住滑落下来。
左佑看着她这副诚恳的模样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他抬起手,落在了她的手臂上,轻轻按了一下,开口安抚她: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远方,语气肯定:
“是林书娴的错。是她心生恶念,手段歹毒。法律,会给她应有的惩罚。”
沈昭昭知道,他的话,是为了减轻了沈昭昭的负罪感。
她看着左佑,泪水流得更凶了。
就在这时,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,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了出来。
床上,左桉柠安静地躺着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,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。
左桉柠被平稳地推入了icu,厚重的自动门无声地关上。
因为icu不允许家属陪护,他们只能通过探视窗远远望上一眼。
夏钦州站在icu的玻璃窗外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左桉柠身上。
良久,他才缓缓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沉默的左佑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左佑抬眸看他,扫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没有询问,只是点了一下头,极其轻微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反常的平静和默许,让一旁的秦未辰心头一跳。
他看着夏钦州转身离开的背影,忍不住上前,对左佑急道:
“你就这么让他走了?你看看他现在的状态!他能去哪?去干什么?你就不怕他……”
左佑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无波:“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有些债,总要有人去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投向icu内:“他现在留在这里,除了干等,什么都做不了。那股火……憋着,才会真的出事。”
秦未辰被他这话噎住,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。
他看了一眼依旧守在窗前的左佑和沈昭昭,一咬牙,转身快步朝着夏钦州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地下停车场,光线昏暗。
夏钦州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另一侧的车门就被猛地拉开。
秦未辰一手撑住车门,一手按住座椅,气息微喘地拦在他面前:
“夏钦州!你给我停下,你要去干什么?你冷静一点!”
夏钦州没有看他,只是动作流畅地系上安全带,发动了引擎。
车内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半张侧脸。
他终于转过头,看了秦未辰一眼,那眼神没有任何波澜,却让秦未辰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夏钦州的声音不高,却不容违逆。
话音未落,他猛地踩下油门。
黑色轿车瞬间窜了出去。
巨大的惯性让秦未辰差点被带倒,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眼睁睁看着车子一个利落的甩尾,汇入车道,转眼就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。
“夏钦州!你混蛋!”
秦未辰气得低骂一声。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转而发动自己的车,紧跟着追了出去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拦不住现在的夏钦州,但至少,他要知道他去了哪里,要做什么。
在必要时……或许还能阻止事情发生。
夜色浓稠,两辆车前一后。
车内的夏钦州,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,只有那双眼睛紧盯着前方。
黑色的轿车如同归巢的夜枭,悄无声息地滑入翠山别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