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佑下颌绷紧，默默记下每一个字，目光却未曾离开左桉柠的脸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。
左桉柠转动眼珠，对上了哥哥的视线。
她的瞳孔有些失焦，看了好几秒才仿佛真正看清他。
左佑几乎是瞬间，就敛去了脸上的冷肃。
他微微弯下腰，靠近她，眉眼是前所未有的柔和，连声音都放得极轻极缓：
“醒了？疼不疼？”
左桉柠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。
左佑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，屏住呼吸。
“……我……的……”
她气若游丝，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：
“宝……宝……”
这两个字，像烧红的针，狠狠扎进左佑的心脏。
他眼神暗了暗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抹温柔。
他伸出手，指腹轻柔地抚过她汗湿的额发，低声哄道：
“别想那么多，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，把身体养好，好吗？其他的，以后再说。”
左桉柠的眸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却因为体力不支而显得有些茫然。
她的视线有些涣散地移开，恰好落在病房门口。
“柠柠！”
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，沈昭昭冲了进来。
她脸上泪痕交错，眼神里充满了心疼。
左佑闻声转过头，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，让她瞬间僵在原地，大气也不敢出，只能捂着嘴，眼泪无声地汹涌。
她的脚步在门口戛然而止。
左桉柠眼神清明了一瞬。
她极其困难地动了动嘴唇，声音细微却清晰了一些：
“昭……昭……你……有没有……事？”
沈昭昭用力摇头开口：“我没事。”
她的泪水决堤般滑落。
左桉柠的目光缓缓移回，重新落在左佑脸上。
她断断续续吐出了一句话：
“哥哥……照……顾好……昭昭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呼吸急促了一些：“……昭昭……怀孕了，是……你的孩子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眼皮沉重地阖上，再次陷入了昏睡。
而病房里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“柠柠！”
左佑的心猛地一沉，她骤然昏睡过去的样子让他瞬间忘了其他。
他立刻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，动作快得几乎带风。
铃声刚落，病房门就被推开，医生和护士迅速走了进来。
几乎是前后脚，夏钦州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连秦未辰也出现在门口。
夏钦州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病床上的左桉柠，看到她紧闭的双眼，脸色骤然绷紧，几步跨到床边。
“她刚才醒了，说了几句话又睡过去了！”左佑沉声对医生解释道，语气里难掩焦急。
医生快速检查了左桉柠的各项生命体征和监控仪器，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。
片刻后，神情稍缓：“病人是极度虚弱导致的昏睡，身体机能在进行自我保护和恢复，目前生命体征平稳，没有异常。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，让她好好睡。下一次她再醒来，如果意识清醒，要及时通知我们。”
听到医生肯定的回答，夏钦州紧握的拳头才微微松开了一些，但他依旧站在床边，目光须臾不离地看着左桉柠。
秦未辰也松了口气，他揉了揉眉心，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：
“今晚我会留在这边，多加一天班盯着。不过明早我还有一台重要的手术，现在必须得去休息几个小时了。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他看了一眼夏钦州和左佑，补充道：“你们也需要休息，轮流守一下吧。”
左佑点了点头，表示明白。
然而，他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别处。
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病房角落的沈昭昭。
左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转向夏钦州：“钦州，今晚你先在这里照顾柠柠。她再醒来，应该会想见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左桉柠，补充道：
“有什么情况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夏钦州沉声应道：“好。”
交代完毕，左佑不再犹豫，他迈开长腿，径直走向沈昭昭。
他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，让沈昭昭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。
她抬起泪眼，茫然地看着他。
左佑在她面前停下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温热有力，沈昭昭身体一僵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他拉着转身，朝着病房外走去。
“左佑……”沈昭昭声音发颤，试图说些什么。
“别在这里说话。”左佑打断她，语气并不严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诊疗室外走廊的灯光惨白，左佑沉默地拉着她，径直转向了电梯。
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打开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医院的车库空旷安静，只有零星几辆车停着。
左佑走向一辆黑色的车，拉开车门：“进去说。”
沈昭昭顺从地坐进副驾驶座。
左佑绕到驾驶座坐下，但没有发动车子。
车内的灯光被他调到最暗，只够看清彼此的轮廓。
“说吧。”左佑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低沉。
沈昭昭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。
从那个荒唐的酒会之夜开始，到发现自己怀孕，再到被林书娴威胁，她断断续续地说着，声音时而哽咽，时而颤抖。
她不敢看左佑，只是盯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。
“……所以，那天晚上的人，是我。”
沈昭昭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：“孩子……也是你的。”
说完最后一个字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她怕的整个人缩在座椅里，等待着审判。
车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沈昭昭不敢抬头，她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她想象过无数种左佑可能的反应。
他会愤怒、厌恶她、冷漠她，甚至可能会直接让她把孩子打掉。
然而，她听见的却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对不起。”
沈昭昭猛地抬头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她看见左佑侧脸的轮廓紧绷着。
但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眸里，此刻竟然有一丝……歉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