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沈昭昭愣住了。
“那天晚上,我喝多了。”
左佑的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:“我不该……不该对你那样。是我的责任。”
沈昭昭忙乱地摆手,语无伦次:
“没事没事,啊不是……虽然也不是完全没事,但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呀。是我自己……我自己也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脸涨得通红。
左佑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慌乱的小脸上。
车库幽暗的光线从车窗透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阴影。
她眼眶还红着,鼻尖也红红的,明明害怕得要死,却还在笨拙地替他开脱。
不知为何,左佑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沈昭昭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安静下来。
她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手指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我觉得……你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了。”
左佑微怔:“我很可怕?”
沈昭昭摇头,终于敢抬头看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:
“只是觉得你以前……很无趣,很冷淡。明明只比我们大四岁,怎么就那么……”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小声说:“那么有爹味。”
左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沈昭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那些藏在心里多年的话,一点点的说出来:
“小时候,桉柠总说你特别好,可是每次见到你,你都板着脸,问我功课,问我以后想做什么,问我有没有惹麻烦……就像我爸爸一样。我那时候就想,这个哥哥怎么这么没意思啊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
“可是后来,桉柠出事的时候,我看你那么着急,那么拼了命地找她……我才知道,你不是冷淡,你只是把所有的心都给了你在乎的人。”
左佑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车厢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微妙起来。
那些压在沈昭昭心里的话,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转动了他心底某个生锈的锁。
原来在别人眼里,他是这样的。
原来这个小姑娘,怕了他这么多年。
许久,等沈昭昭说完了,左佑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但依旧直接:
“所以,你的想法是什么?”
沈昭昭愣住:“什么?”
“这个孩子。”左佑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,又很快移开,重新看向她的眼睛:“你的想法是什么?要,还是不要?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逼迫,没有引导,只是在询问。
沈昭昭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她没想到左佑会这样问她。
她以为他会直接决定,或者干脆让她处理掉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手指不自觉地覆上小腹。
那里依然平坦,但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存在感。
她想起自己在得知怀孕时的恐慌,也想起在得知左佑可能是孩子父亲时,心底那一闪而过的,是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说,声音带着迷茫:
“我很害怕。我怕爸妈知道,怕事业毁了,怕……怕养不好他。可是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:“可是每次想到要拿掉,我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左佑看着她的眼泪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伸手从车前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纸巾,递给她。
沈昭昭接过,胡乱地擦了擦脸。
“如果,”左佑开口,声音沉稳:“如果你决定要这个孩子,我会负责。”
沈昭昭擦眼泪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所有的责任,经济上的,未来的,我都会承担。”
左佑继续说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却字字清晰:
“你可以继续你的事业,孩子的事,我来安排。如果你担心家里,我会处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昭昭瞪大的眼睛,补充道:“如果你决定不要,我也尊重。所有费用和后续事宜,我也会负责。”
他说完了,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沈昭昭愣愣地看着他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的话太过直接,太过清晰,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“你不用现在就回答。”左佑看了眼时间:“桉柠那边还需要人。你先回去休息,这件事,我们之后再谈。”
他推开车门,冷空气灌进来。
沈昭昭瑟缩了一下,也跟着下了车。
电梯缓缓上升,两人并肩站着,都没有说话。
沈昭昭偷偷看了左佑一眼。
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,侧脸的线条冷硬,看不出情绪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的恐慌,竟然一点点地,平息了下去。
他真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。
——
病房里。
夏钦州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。
他没有合眼,目光始终停留在左桉柠苍白的脸上,就连眨眼都吝啬,生怕她会消失。
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,又渐渐透出鱼肚白。
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斑。
就在这黎明到来之际,左桉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夏钦州猛地倾身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左桉柠地双眸缓缓睁开。
起初是迷茫的,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,好一会儿,才像是艰难地对准了焦距。
她微微偏头,目光有些迟钝地扫过病房,最后,落在了离她最近的那张脸上。
是夏钦州。
左桉柠能看清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,还有他下巴上新生的青色胡茬。
“……钦州。”
她动了动嘴唇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在。”夏钦州立刻应道,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却异常温柔。
他小心地握住她的胳膊,掌心温热,轻轻摩挲她的肌肤,让她能感受到他:
“感觉怎么样?疼吗?”
左桉柠微微摇了摇头,轻声说:“……没事了。”
她说没事。
可她苍白的脸色,虚弱的声音,还有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手,无一不在诉说着她承受了怎样的折磨。
夏钦州记得医生的嘱咐。
醒来要及时通知。
他迅速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,目光却一秒也没有离开她。
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