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俯身,轻声询问左桉柠几个简单的问题。
“左小姐,能听到我说话吗?现在感觉怎么样,头还晕吗?除了伤口,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特别不舒服?”
左桉柠的眼珠缓慢地转动,视线有些涣散地落在医生的白大褂上,定了好几秒:
“能听到。头……不晕。就是……伤口……疼。”
她低声回答,虽然声音虚弱,但逻辑清晰。
医生点点头,温和地说:“好,意识很清楚,这是好事。现在需要给你检查一下腹部的伤口,换药,可能会有点疼,你忍一忍。”
接着,医生开始检查她腹部的伤口,需要揭开纱布查看缝合情况并换药。
当那层层的敷料被小心揭开,露出那道狰狞的缝合伤口时。
他的呼吸,骤然停了。
那道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。
比他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。
暗红色的缝线像一条蜈蚣,爬伏在她原本平坦白皙的小腹上,周围皮肤红肿,还有些许渗液。
“嗯……”左桉柠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。
这声痛哼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夏钦州。
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,力道撤得又快又急。
转而他又以极轻极柔的力度包裹她的手,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,无声地道歉。
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蚀骨的心疼,瞬间席卷了夏钦州的胸腔。
这是他没能保护好她的证据。
他握着左桉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,又立刻放松,生怕弄疼她。
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。
左桉柠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,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她下意识地想蜷缩,想用手去抓住什么来分散疼痛,可双手都被包扎着,右手更是伤重,根本使不上力。
疼痛一阵阵袭来,对她来说无疑是另一种煎熬。
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,唇瓣渗出深深的齿痕,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,混合着细碎的呜咽和抽噎。
她明明很痛,却还在努力忍着,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夏钦州看着这一切,心脏像是被揉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站在床边,身形僵硬,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。
他可以用雷霆手段让林书娴生不如死,可以调动一切资源为她请最好的医生,可以为她扫平所有障碍。
可是此刻,在她承受这切肤之痛的时候,他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不能代替她疼。
甚至连一个拥抱,都因为怕碰到她的伤口而不敢给。
他只能看着她疼得发抖,看着她默默流泪,听着她压抑的呜咽。
这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苦却束手无策的感觉,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
“很快就好,忍一下……”
医生一边加快手上消毒和更换新敷料的动作,一边低声安抚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忍。
夏钦州忽然俯下身,用额头轻轻抵住左桉柠的手背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和痛苦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所有翻腾的暴戾、心疼、自责,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。
左桉柠感受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,她费力地睁开眼睛,看向他。
疼痛让她视线不清,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重的痛苦。
“……不疼了……”她用气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反过来安慰他:“真的……不疼了……”
这句话,让夏钦州猛地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疼痛难忍。
却还在试图安慰他。
胸腔里那股积压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堤坝。
医生终于处理完毕,重新包扎好伤口,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左桉柠累极了,疼痛消耗了她刚刚恢复的些许力气,她又昏昏沉沉地半阖上眼。
夏钦州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,许久没有动。
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,他才缓缓直起身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,动作小心翼翼。
然后,他重新坐回椅子,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安静的睡颜。
晨曦的光芒越来越亮,照亮他眼中那片黑暗。
——
接下来的几天,夏钦州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左桉柠的病床前。
他推掉了所有会议,将公司事务全权交给齐乐和几位副总处理。
只有最重要的文件才会由齐乐送到医院,他在病房外签署。
他变得异常沉默。
除了轻声询问左桉柠的需要,或是与医生沟通病情,几乎不开口说话。
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。
因为左桉柠还有心理上的创伤,常常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。
他会轻轻握住她的手,一遍遍低声重复:“我在”。
他细心到极致,会亲自过问每一餐的搭配,哪怕左桉柠胃口不佳,只能喝下几口清粥,他也耐心地一勺勺喂,轻声哄着:
“再喝一口。”
他的温柔和专注,几乎让所有医护人员动容。
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,这份平静之下,压抑着么可怕的暗流。
他的眼底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。
他知道,守在病床前只是他当下唯一能做、也必须做的事。
但另一件事,同样刻不容缓。
——
左家老宅,气氛阴郁。
地下室里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惧。
小霜被反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,遍体鳞伤,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青紫和血痕,头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。
她已经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有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,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。
左赫安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指上不小心沾染的血迹,然后踱步到她面前。
他微微俯身,伸出两根手指,钳住小霜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脸。
小霜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。
她的眸中,倒映着左赫安那张俊美却如同恶魔般的面孔。
她想求饶,但肿胀的嘴唇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“辛苦了,”
左赫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。
他似乎是真的在对她褒以嘉奖。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破裂的嘴角,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帮姐姐逃跑,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?”
小霜的眼泪混着血水滚落,拼命摇头,想要辩解。
左赫安却不再看她,松开手,任由她的脑袋无力地垂下。
他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弧度,转身,离开了这。
他来到二楼左弈的书房外,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西装袖口,抬手,恭敬地敲了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