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？”电子音似乎并不意外，只是平淡地陈述着后果：“那可真遗憾。不知道，如果外界得知你曾经做过的事……他们会怎么看你呢？你那位一心为你着想的姐姐，又该如何自处？”
每一个假设，都狠狠刺在沈赴白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左桉柠得知真相后失望痛苦的眼神，看到了夏钦州冰冷刺骨的鄙夷，看到了姐姐震惊心碎的表情……
不！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！
可是，向这个恶魔屈服，出卖更多的秘密。
那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？
沈赴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挣扎。
他站在这个冰冷的机器人面前，感觉自己渺小、无能又肮脏到了极点。
机器人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，那光滑的球形头部在月光下一动不动。
过了许久，沈赴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：“……对方……是谁？是谁要买我的秘密？”
电子音轻笑一声，带着一丝嘲弄：“沈公子，你觉得，我会告诉你吗？这可是商业机密。你只需要知道，对方出得起价，也……很想要你的把柄。”
它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，沈公子。是拿出更有价值的筹码来保住，还是……等着秘密曝光。选择权，在你手里。”
说完，那机器人内部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，球形头部最后看了沈赴白一眼，然后，它就缓缓地朝着教堂更深的阴影处移动。
最终消失在一扇破损的侧门后。
空旷的教堂里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。
月光冰冷，照着他绝望而苍白的脸。
游戏，的确从来不由他说了算。
而现在，他连退出游戏的资格，似乎都要被剥夺了。
——
教堂一夜后，沈赴白如同游魂般飘回家，整晚辗转反侧，噩梦连连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刺得他眼睛生疼，却照不进心底半分暖意。
他昏昏沉沉地走出房间，想去厨房倒杯水，路过沈昭昭卧室时，门恰好从里面打开。
沈赴白脚步顿住，有些愕然地看向门内走出的姐姐。
沈昭昭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。
她穿了一件平时很少穿的藕粉色丝质连衣裙，剪裁得体，衬得她肤色白皙，腰身纤细。
脸上化了淡妆，遮掩了连日来的疲惫和泪痕，唇上涂着温柔的豆沙色口红，长发也仔细地打理过，柔顺地披在肩头。
她甚至还戴了一对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，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明亮，与前段时间那个憔悴慌乱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姐？”
沈赴白下意识地开口，眉头微蹙：“你……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这身打扮，显然不是准备去医院看望左桉柠的风格。
沈昭昭显然没料到会撞见他，吓了一跳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眼神有些躲闪，支支吾吾地说：
“啊……赴白啊，你……你起来了。我……我今天约了……约了左佑出去一趟。”
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晕，手指也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。
沈赴白的心沉了沉。
他看着她这副陷入恋爱般羞涩又期待的模样，有些欣慰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吗？”沈赴白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走近一步，目光紧紧锁住沈昭昭：
“嫁给左佑？因为孩子？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沈昭昭咬了咬下唇，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，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。
她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却清晰：“我……我还没有问左佑的意见呢。万一……万一人家不想怎么办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呀。”
沈赴白问：“那爸妈那边你怎么说？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轻松了些：
“爸妈那么喜欢柠柠，从小到大都把柠柠当半个女儿疼。我要是真能和左佑……那爸妈高兴还来不及呢，怎么会反对？”
就在这时，沈昭昭放在床头的手机“嗡嗡”地震动起来，屏幕亮起。
她几乎是立刻跑过去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上瞬间挂上了笑。
她快步走到窗边，微微拉开窗帘一角，朝楼下望去。
沈赴白也下意识地跟了过去。
公寓楼下，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车窗贴了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但沈昭昭似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车。
她的双眸瞬间亮得惊人，像是盛满了星光，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。
紧接着，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。
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迈步下车，正是左佑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款的深灰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少了几分平日的商务，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。
他微微仰头，目光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昭昭所在的窗口。
尽管距离不近，沈赴白还是看到，左佑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不耐，反而带着一种专注。
沈昭昭猛地转过身，脸上红扑扑的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雀跃。
她看向沈赴白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和羞赧：“那……赴白，我就……走啦？”
沈赴白看着她这副模样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最终，他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嗯，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沈昭昭立刻转身，几乎是蹦跳着冲向玄关，换鞋，抓起手提包。
临出门前，她又回头，对沈赴白露出一个灿烂中带着点羞涩的笑容，然后轻轻带上了门。
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沈赴白站在原地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
楼下，沈昭昭小跑着出了单元门。
左佑显然看到了她，原本倚着车门的身形立刻站直了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就在他看到沈昭昭身影的瞬间，他脸上冷淡似乎融化了一点点。
他绕过车头，快步走到副驾驶座旁，伸手拉开了车门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臂，自然而然地虚拢在沈昭昭头顶上方，防止她上车时碰到头，同时另一只手似乎还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，帮助她安稳地坐进车里。
那动作并不算多么亲密，却细致周到。
沈昭昭的脸颊更红了，像熟透的苹果。
沈赴白依旧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。
左佑已经回到驾驶座，黑色轿车平稳地启动，汇入清晨的车流，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。
他看到了左佑刚才的动作。
那不是一个虚情假意的男人会做出的姿态，那里面有一种笨拙的温柔。
也许……姐姐的选择，并没有错？
左佑或许真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？
这个念头让沈赴白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。
但下一秒，他痛苦地闭上眼，双手紧紧抓住了窗台边缘。
姐姐的幸福近在咫尺，而他，却可能亲手毁掉这一切，甚至将她拖入更深的泥潭。
三天……
z先生只给了他三天时间。
他到底该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