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左佑。
他侧脸线条分明，鼻梁高挺，薄唇微抿，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。
神情是一贯的平淡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既没有不耐烦，也没有……她想象中的那种期待或紧张。
好像就是出来办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沈昭昭心里那点小害羞和小期待，被他这份过分的平静浇熄了一点，但很快又自己燃了起来。
他肯来，还亲自开车来接，就已经很好了！
他们来到市中心一家大型电玩城。
沈昭昭看到门口花花绿绿的招牌和里面传出的热闹音乐，眼睛就亮了，拉着左佑就冲了进去。
“左佑左佑！我要抓那个粉色的兔子！”
沈昭昭直奔抓娃娃机，投币，操控摇杆，动作熟练，脸上是全神贯注的兴奋。
左佑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安静地看着。
她失败了三次，第四次爪子终于颤巍巍地抓住了兔耳朵，成功掉落出口。
“哇！我抓到啦！”
沈昭昭欢呼着抱起那个毛茸茸的兔子，献宝似的举到左佑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看！可爱吧？”
左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很轻地点了下头：“嗯。”
沈昭昭立刻开心得像得到了全世界。
她又去玩了投篮机、赛车，玩得满头大汗，脸颊红扑扑的。
路过奶茶店，她毫不犹豫买了两杯，一杯自己喜欢的芋泥波波，另一杯想了想，选了相对清淡的桂花乌龙奶绿，塞到左佑手里：
“喏，请你喝！”
左佑看着手里那杯冒着凉气、装饰着奶盖和干桂花的奶茶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平时几乎不碰这些。
但看着沈昭昭期待的眼神，他还是接了过来，象征性地喝了一口。
“好喝吗？”沈昭昭咬着吸管问。
“还行。”左佑给出一个中庸的评价，语气平淡，但并没有放下杯子。
沈昭昭也不介意，自己喝得开心就好。
沈昭昭抱着刚抓到的粉色兔子，叽叽喳喳地跟在左佑身边。
“左佑你看到没？刚才那个爪子，它明明都抓住了！结果一下又松了，气死我了。就像有人故意在底下拽它尾巴一样！”
她皱着小鼻子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，表情生动。
左佑手里拿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奶茶，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在她身侧。
闻言，目光扫过她气鼓鼓的脸，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但那细微的弧度在灯光下一闪而过。
他们路过投篮机，沈昭昭又来了劲，投币上场。
“看我的！”她姿势倒是摆得挺像样，可惜准头欠佳，篮球在篮筐上弹了几下，最终还是掉到了外面。
她也不气馁，反而自己笑起来：“哎呀，这个篮筐肯定有问题，它躲我的球。”
沈昭昭又跑去玩赛车游戏，握着方向盘大呼小叫：
“冲啊！超过前面那辆红的！”
结果手忙脚乱，车子在屏幕上横冲直撞，最后华丽地撞上了护栏。
她瘫在座椅上，长吁短叹：
“唉，看来我只有抓娃娃的天赋了，开车这种事，还是得交给你这种……”
她歪头想了想，找到一个词：
“……稳如泰山的人！”
“稳如泰山”用来形容赛车？
左佑听着这离谱的比喻，再看看她屏幕上那辆还在冒烟的虚拟赛车残骸，终于没忍住，一声极轻的低笑从他喉间逸出。
虽然那笑容快得，连沈昭昭都没太看清，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他周身的暖意。
这让她更开心了。
左佑唇角几次微微上扬，虽然弧度很小，转瞬即逝，但确实是被她逗笑了。
下午，他们去看电影。
沈昭昭选了一部口碑很好的文艺片，讲的是关于离别与遗憾的故事。
电影拍得细腻感人，配乐和画面都渲染着淡淡的忧伤。
起初沈昭昭还能平静观看，但随着剧情推进，女主角得知自己身患绝症、与爱人诀别时，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。
或许是怀孕后激素水平变化，情绪格外敏感。
也或许是剧情触动了她的心事，她的眼泪越流越凶，到最后几乎成了小声的啜泣。
左佑显然没料到看个电影会是这样。
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，侧头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昭昭，沉默片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。
他抽出一张，递了过去。
沈昭昭接过，含糊地说了声“谢谢”，擦了擦眼泪鼻涕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递一张过来。
整个电影后半程，沈昭昭哭的伤心，左佑就一直给她递纸，动作没有丝毫的不耐烦，只是眉头微微蹙着。
他似乎对这种场面感到有些无措。
电影里，女主角躺在病床上，握着爱人的手，气若游丝地说：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，就是没能给你生一个孩子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沈昭昭内心最敏感的地方。
她忽然转过头，泪眼朦胧地看向左佑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脱口而出：
“左佑……柠柠她……她以后该怎么办啊？她那么喜欢小孩子，每次看到月月，眼睛都亮晶晶的……现在却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，因为她感觉到身旁男人的气息骤然变了。
左佑递纸的动作，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。
电影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，映照着他瞬间凝固的侧脸。
那原本只是平淡的脸上，像是被瞬间覆盖了一层寒霜。
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沉，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。
她慌乱地转过头，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左佑。
果然看到他脸上严肃的紧，甚至带着一丝骇人的冷意。
她瞬间害怕了，噤若寒蝉，连哭都忘了，只呆呆地看着屏幕，心脏怦怦直跳。
一直到电影结束，灯光亮起，观众陆续离场，左佑都没有再说一个字，也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他只是沉默地站起身，向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