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才传来左佑平静的回答:“公寓。”
公寓?
也是林家现在举步维艰,左佑肯定也呆不久了。
左桉柠刚想继续问,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小女孩声音:
“舅舅……是妈妈吗?”
是月月!
左桉柠的心猛地一跳。
月月怎么会在左佑的公寓?
而且听声音,像是刚被吵醒或者准备睡觉。
“哥?”左桉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:“你带月月回公寓住了?王姨她们呢?”
左佑那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,似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轻声“嗯”了一下,算是回答,但没有解释。
这个反应让左桉柠心中的不安扩大了。
左桉柠她深吸一口气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
“哥,那本笔记……外公的那本笔记……是不是你拿走了?”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左佑没有回答。
但通话也没有被挂断。
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答案。
“哥?”左桉柠又低低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求证。
她需要知道哥哥的打算。
“……嗯。”终于,左佑极轻地应了一声,声音透过听筒传来:
“笔记我先保管。剩下的事情,交给我。柠柠,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,就是什么都不要想,先把身体养好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典型的左佑式保护。
“可是哥,那里面可能……”左桉柠还想说什么,她担心那本笔记会给左佑带去麻烦。
“听话。”左佑打断了她,声音依旧很轻:“好好休息。月月在我这里很好,不用担心。”
说完,没等左桉柠再开口,电话里便传来了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。
左佑挂断了电话。
左桉柠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,呆呆地坐在床上。
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,房间里温暖而静谧,但她的心却像是浸在了冰水里,又像是悬在半空,无处着落。
哥哥拿走了笔记,带走了月月。
他把她和那些可能危险的事情隔绝开来,自己独自去面对。
他最后那句话,与其说是叮嘱,不如说是他想要独自扛起所有风雨。
左桉柠慢慢蜷缩起身体,将脸埋进膝盖。
担忧、感激、愧疚、以及对未知的恐惧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乱如麻。
她知道哥哥的能力,也相信他会保护好月月。
可是,那本笔记……
这一切,不去想真的就能解决吗?
夜色,愈发深沉了。
夏钦州从浴室出来,发梢还带着湿意,身上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。
他看到左桉柠坐在床上,手里握着手机,眼神却有些飘忽,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忧思。
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,走到床边,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,在床沿坐下,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肩头的散发,柔声问:
“怎么了?拿着手机发什么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他的目光关切地扫过她的脸和腹部。
左桉柠回过神,连忙将手机放到一边,摇了摇头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:“没事,就是……刚跟我哥通了会儿电话,问了问月月的情况。”
夏钦州审视着她,没有立刻追问。
他掀开被子,躺到她身边,将她小心地揽入怀中,调整了一个让她腹部不会受压的舒服姿势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别想太多了,月月在他那里,你还不放心吗?”
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休息,把精神养足。很晚了,睡吧。”
左桉柠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气息和熟悉的男性荷尔蒙味道,内心却无法平静。
她迟疑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夏钦州睡袍的衣襟:
“钦州……你养母……夏阿姨,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?还是老样子吗?”
夏钦州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养母,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道:
“嗯,疗养院那边定期有医生看护,情况还算稳定,只是……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左桉柠能感受到他话语深处那一丝怅然。
夏母对他有养育之恩,虽然并非亲生,感情也复杂,但终究是家人。
左桉柠“哦”了一声,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她像是在酝酿勇气,过了好一会儿,才问道:
“那……那你……有找过你的生父生母吗?或者……听说过关于他们的……消息吗?”
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,左桉柠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下。
夏钦州没有立刻回答。
卧室里只有壁灯昏黄的光晕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。
他微微侧过头,垂眸看向怀里的人。
左桉柠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,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和探究。
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夏钦州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左桉柠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好。
是啊,她以前从来没问过。
她太心急了,这个问题在此刻提出来,确实显得突兀而奇怪。
夏钦州何其敏锐,怎么会察觉不到异样?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脸颊因为心虚而微微发热,幸好灯光昏暗看不真切。
她垂下眼帘,避开他的视线,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揪他的衣襟: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可能就是受伤了,人变得有点……脆弱和多愁善感吧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觉得蹩脚的伤感:
“躺在床上没事做,就会乱想……想到月月,想到我们以后……然后就莫名其妙想到,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很多……如果,如果你的亲生父母还在,看到你现在这样,一定会很骄傲,也……也会心疼你吧……”
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一个受伤的妻子,对丈夫身世的好奇和同情。
但左桉柠知道,以夏钦州的精明,未必会全信。
夏钦州静静地听着。
他看到了她的不自然,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闪烁。
但他没有追问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。
他只是沉默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,温热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,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那些都过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上了一丝柔和:“不重要了。我现在有你,有月月,这就够了。”
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,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:
“别胡思乱想了,睡吧。”
说完,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她能完全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,然后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,似乎真的准备入睡了。
左桉柠靠在他怀里,心跳却依然没有平复。
夏钦州的反应太……平静了。
平静得让她更加确信,他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他对自己真正的身世,并非一无所知。
他只是……不愿意提及,或者,觉得没有必要向她提及。
而“安”这个姓氏,南北分支的秘辛,似乎正缓缓地将他们笼罩其中。
她不敢再问。
夜,还很长。
而她知道,有些秘密,一旦被掀开一角,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们不存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