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桉柠从观察窗前退开,脸色有些发白。
她并不觉得林书娴可怜,那个女人的恶毒和疯狂足以抵消任何同情。
但这种精神摧毁的方式,还是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这确实不像夏钦州会做的事情。
这更像……某种古老而严酷的家族传统?
是他从原来的家学来的手段吗?
她转头看向夏钦州。
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,眼神深邃,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这就是……你处理她的方式?”左桉柠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夏钦州点点头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将她带离那扇门:
“法律能判她坐牢,但未必能让她真正体会到她施加给别人的痛苦。这里,可以。而且,永久有效。她这辈子,都不可能再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走出这里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,眼神里的冰冷褪去,重新染上温柔:
“这样的我……会让你觉得害怕吗?”
左桉柠迎着他的目光,沉默了片刻。
她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,想象着里面林书娴日复一日的精神炼狱。
然后,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夏钦州,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,”她主动握住他的手,掌心相贴,传递着温暖:
“我说过,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对付伤害我们的人,我都能理解。林书娴罪有应得。只是……”
她微微蹙眉,眼中带着一丝忧虑:“你这样做,会不会……引来麻烦?林家和左家那边……”
夏钦州收紧手指,与她十指相扣,语气笃定:
“放心,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这里很安全,也很合法。”
显然,他很有把握。
他没有再解释更多,但左桉柠已经明白了,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更深的。
或许就与他那个神秘的原生家庭有关。
她没有再追问。
今天看到的一切,已经足够让她震撼,也让她对夏钦州的另一面有了更深的了解。
黑暗、冷酷、手段果决……
但这一切,都建立在保护她的基础上。
她靠进他怀里,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,驱散着古堡带来的阴冷感。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好。”夏钦州拥紧她,转身,带着她离开了这。
阳光重新洒在身上,左桉柠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逐渐被树林掩映的灰色建筑。
林书娴的结局已经注定,而她和夏钦州要走的路,似乎还有更多的迷雾需要拨开。
但至少此刻,他们是并肩的。
灰扑扑的古堡顶层,一处天台上。
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栏杆边缘,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正是z先生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。
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,他能清晰地看到夏钦州拥着左桉柠,从古堡那扇沉重的铁门内走出,走向停在空地边缘的黑色轿车。
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显得亲密而依赖。
z先生的眼神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,晦暗不明,只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仿佛在嘲弄,又像是在欣赏。
但是下一秒,似乎是一阵手机的铃音。
z先生拿出手机,看着手机屏幕上。
苏茵:z先生,关于,沈家,有消息了吗?
z先生的肩颈似乎在在那一瞬间松了一秒。
他下一秒又抬头。
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蜿蜒的林间小道尽头。
z先生才缓缓转过身,融入了身后塔楼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……
夜深人静,翠山别墅的主卧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睡眠灯。
左桉柠已经睡下,但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微微蹙着,似乎还在为白天所见而感到不适。
夏钦州躺在她身侧,一手轻轻环着她,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,处理着需要他过目的文件。
突然,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显示是齐乐的来电。
夏钦州瞥了一眼熟睡中的左桉柠,迅速拿起手机,按下接听键,声音压得很低: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,齐乐的声音即便隔着听筒,也能感受到他的急促:
“夏总,疗养院……失火了。发现得太晚,消防队赶到时已经……内部的人员,包括所有医护人员和病患……初步判断,无一生还。”
夏钦州的眉头瞬间蹙紧,眼底掠过锐利的寒芒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失火?
无一生还?
这么巧?
在他刚刚带左桉柠去过之后?
“知道了。”
夏钦州的语气依旧平稳,但声音里透出的冷意足以让齐乐心头一凛:
“封锁现场,控制消息,尤其是对媒体。启动应急方案,查!我要知道起火原因,每一个细节!还有,查清楚今天除了我们,还有谁靠近过那里!”
“是,夏总。”齐乐立刻应道。
虽然他们的通话简短,声音也压得很低。
但左桉柠本就睡得不安稳,还是被惊动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意识渐渐清醒。
“钦州……怎么了?”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不安。
夏钦州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他转过头,对上她朦胧却带着关切的眼神,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:“没什么,公司一点突发情况,齐乐处理就好。吵醒你了?”
左桉柠摇了摇头,但方才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字眼,还是让她心头一跳,睡意全无。
她撑起身体,看着他:
“我好像听到……什么失火了?哪里失火了?”
夏钦州知道瞒不过她,也知道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。
他沉默了一下,选择实话实说,但语气尽量平缓:“是……白天我们去的那家疗养院。”
左桉柠的眼睛瞬间睁大了,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:
“那……那里失火了?那……那人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
夏钦州的眸光说明了一切。
左桉柠瞬间被攫住了。
她虽然她恨林书娴入骨,但骤然听到这么多人命葬身火海,还是有一种心悸。
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,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苍白。
夏钦州将她紧紧搂入怀中,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后背,低声安抚:
“别怕,是意外。事情已经发生了,我会处理。”
他刻意强调了意外,但眼底深处的冷冽却显示出他绝不这么认为。
左桉柠心里那种沉重和不适感依旧萦绕不去。她想起了另一件事,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:
“钦州……林书娴她……她当时肚子里怀的孩子……是不是……秦未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