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夏钦州没有隐瞒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左桉柠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她的剜心之痛尚未平复。
而林书娴,也和自己的孩子,一同葬身火海……
恨意、悲伤、甚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,混杂在一起,让她胸口堵得难受。
她恨林书娴,恨不得她付出代价。
可这样的结局,还是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窒息感。
夏钦州察觉到她剧烈的情绪波动。
他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发顶,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。
他想了想,提议道:
“柠柠,你出院也有一段时间了,身体恢复得也不错。明天,我约张医生再给你做个全面的复查,看看恢复情况,也听听医生的后续建议,好不好?我们定期复查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他知道,给她找点具体的事情做,转移一下注意力,或许比单纯的安慰更有用。
正好,明天也去看看秦未辰。
这应该也是她想要做的。
左桉柠明白他的用意,也感激他的体贴。
她点了点头,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,汲取着温暖和力量,闷声道:“好。”
夏钦州拥紧她,关掉了睡眠灯。
卧室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些许微光。
左桉柠闭着眼睛,却再也无法入睡。
她知道,这场大火绝非意外。
夜色,愈发深沉莫测了。
——
秦家。
夜色下的秦家别墅,书房灯火通明。
秦未辰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。
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上面赫然是一则简短快讯——
【城西私人疗养院突发大火,无人生还。】
没有细节,没有原因,只有冰冷的结果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。
他没有像常人那样表现出剧烈的悲痛或愤怒,只是仰起头,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。
林书娴……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,就这样在一场大火中,灰飞烟灭了。
恨吗?或许有。
烦吗?肯定有。
但此刻,更多的是一种空茫。
即便是他,也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惨烈的终结方式。
他做不到无动于衷。
更何况,这场意外发生的太过巧合。
是夏钦州的手笔?
他不知道。
他也不想去深究。
此刻,他只想静一静。
作为医生,他见惯了生死,但以这种方式卷入其中,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手机屏幕按灭,随手扔在书桌上。
转身,离开了书房,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显得有些孤寂。
——
第二天,医院。
左桉柠在夏钦州的陪同下,准时来到医院进行术后复查。
张医生仔细检查了她腹部的伤口愈合情况,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的身体感受。
“左小姐,最近生理期情况怎么样?量、颜色、有没有伴随特别剧烈的腹痛或者其他不适?”
张医生推了推眼镜,温和地问道。
左桉柠如实回答:
“量比以前少了很多,颜色有点暗,肚子会有点坠胀感,但不算特别疼。”
张医生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录着:
“嗯,这属于正常范围。子宫受到那么严重的创伤,内膜修复需要时间,月经量减少是常见的后遗症之一。坠胀感也可能与盆腔内部的粘连或恢复过程中的牵扯有关。总体来看,恢复得还算理想。注意保暖,避免劳累,定期复查,保持心情舒畅,对恢复有好处。我给你开点调理的中成药,帮助内膜修复和气血运行。”
夏钦州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,听到张医生说正常。
他握住左桉柠的手,轻轻捏了捏,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。
从张医生办公室出来,左桉柠想起秦未辰。
发生了那样的事,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他。
“钦州,我们去看看未辰吧?他……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”左桉柠轻声说,眼中满是担忧。
夏钦州没有反对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来到秦未辰所在科室的医生办公室区域。
向值班的护士询问秦医生的去向。
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认出是夏钦州和左桉柠,态度恭敬但语速很快:
“秦医生啊?他今天手术排满了。早上急诊转过来几个危重病人,指名要秦医生主刀,加上原本的几台计划内手术,估计要到很晚才能下手术台了。夏总,左小姐,你们找他有急事吗?我可以帮忙转达。”
手术排满了?
左桉柠和夏钦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。
左桉柠脸上的担忧更甚。
她担心秦未辰是借由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,逃避面对林书娴和孩子死亡的现实。
毕竟……
夏钦州揽住她的肩膀,低声在她耳边说:
“别太担心。秦未辰看起来吊儿郎当,但在工作上,他不会拿病人的生命和手术开玩笑。如果他今天真的接了这么多手术,那就说明,至少在手术台上,他是全神贯注的,因为他是一个医生。”
他的话冷静而理性,让左桉柠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是啊,秦未辰是医生。
医生的天职是救治生命。
他或许会在私下黯然神伤,但绝不会将个人情绪带到手术室里。
“我明白……”左桉柠点点头,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:“只是……我们现在等他,也等不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夏钦州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方向,目光深邃:
“让他先忙吧。有些事,需要他自己去消化和面对。”
左桉柠轻轻叹了口气,最后望了一眼手术室指示灯亮着的方向,挽住夏钦州的手臂:“我们走吧。”
两人转身离开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和生命的忙碌。
而在那扇厚重的手术室门后,秦未辰正穿着无菌服,戴着口罩和手套,全神贯注地站在无影灯下,手中的手术刀稳定。
他的眼神专注,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彻底隔绝。
包括那个与他无缘见面的孩子。
至少在此刻,他只是一名医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