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桉柠感觉到他的触碰,唇角微弯,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。
她闭着眼睛,声音带着事后的倦意,淡淡说道:
“钦州……我想……把染秋工作室重新开起来。以前那些客户资源,还有一些没完成的订单……我想慢慢接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
“我想……等着染秋回来。那是他一手创建的心血,也是……我们共同的回忆。我想帮他守着,等他哪天回来了,看到工作室还在,还在运转着,他一定……会很开心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夏钦州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眸,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寒冰,温度骤降。
左桉柠感觉到环绕着自己的怀抱似乎也僵硬了一瞬。
她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,微微仰起头,看向夏钦州。
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夜灯,光线朦胧。
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夏钦州脸上明显不悦的阴郁。
他抿着唇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,似乎想说什么,又极力克制着。
左桉柠心里咯噔一下,有些不解,又有些不安。
她伸出手,带着试探和安抚,轻轻去抚摸他的脸颊,声音软软的:
“怎么了?你……不开心吗?”
然而,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的皮肤,就被他温热的大手一把抓住,包裹在掌心。
左桉柠的心更沉了。
她看着他,眼中受伤:“你……怎么了?是徐染秋有什么问题?”
夏钦州看着她清澈眼眸中的担忧,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的阴郁似乎散去了些许。
他握着她的手,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什么波澜:
“没有。别胡思乱想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然后才说:
“事实上,我让人查过徐染秋的背景。很简单,也很……干净。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,他是被亲戚带大,后来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学、工作,一个人在这里开了自己的绘画工作室,凭着天赋和努力,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。身世清白,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。”
然而,这番话听在左桉柠耳中。
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父母双亡?亲戚带大?
这怎么可能?!
她今天下午才在染秋的工作室里,亲眼看到了那封从国外寄来的信。
信里字字句句,充满了母亲对儿子的深切思念。
那不可能是伪造的。
左桉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她愣愣地看着他,嘴唇微张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夏钦州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。
他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握紧了她的手,沉声问道:
“脸色这么难看?你怎么了?”
左桉柠猛地回过神,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不敢让夏钦州看出更多的破绽,连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:
“啊……额,没……没什么。可能是……刚才有点累到了,突然有点头晕。”
她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,垂下眼帘,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:
“我……我想睡了。”
夏钦州盯着她看了几秒,目光锐利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但左桉柠已经窝到了他怀里。
最终,夏钦州没有追问,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左桉柠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怀里,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规律而清晰。
可她的内心,却掀起了惊涛骇浪,一片冰冷。
徐染秋……父母双亡?
那封信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
徐染秋为何要编造一个完整的、与父母失和的家庭背景?
左桉柠一夜辗转,心事重重,几乎没怎么睡好。
清晨醒来时,夏钦州已经去公司了。
她洗漱完毕,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,深吸一口气。
无论如何,重开工作室是她想做的事情。
不仅仅是为了等徐染秋,也是为了给自己,画画是她的梦想,她不能就这么放弃。
她简单吃了点早餐,便出了门,来到了工作室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切割出明暗的光柱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尘埃颗粒。
左桉柠挽起袖子,决定先从整理和清洁开始。
她走到自己以前常用的工作台前,拿起一个木质笔架,上面插着几支早已干涸的画笔。
她将它们一支支抽出来,准备擦拭干净。
就在她专注地清理着笔架时,身后工作室的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“叮咚——”
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左桉柠被这声音惊动,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向门口。
是左佑。
他今天没有穿正装,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扫过工作室,最后落在脸上还沾了点灰尘的左桉柠身上。
左佑身后,还跟着两三个专业清洁的人,看起来像是家政公司的员工。
“哥?”
左桉柠放下手里的东西,脸上写满了疑惑:
“你怎么来了?还有……这些人是?”
左佑几步走到她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,示意她擦擦脸,然后才语气平淡地开口:
“钦州早上给我打了电话,说你打算重新收拾这里,怕你一个人太累,让我过来搭把手。”
侧身,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几位专业人士:
“顺便,请了人。你自己一个人要弄到什么时候?”
左桉柠接过手帕,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夏钦州……
早上就给哥哥打了电话?
“我……”左桉柠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可以,不用麻烦。
但看着身后那些已经准备开始工作的专业人员,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。
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:“谢谢哥。”
左佑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指挥着家政人员开始分区打扫。
他自己则挽起袖子,走到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,开始动手整理那些笨重的画框和旧物。
左桉柠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块干净的手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