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们可以被父亲珍视?
而他,左赫安。
从小看到的只有母亲苏茵的算计和偏执。
感受的只有父亲左弈的冷漠和利用。
这个家里。
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。
没有属于他的温暖。
母亲说得对。
左佑不倒,左桉柠不除,这个家就永远不会有真正属于他和他母亲的空间。
他们就像照片里的幽灵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和母亲。
他们才是外人,是闯入者。
眼底最后一丝犹豫,彻底湮灭。
能让母亲开心,能让这个家只有父亲、母亲和他,三个人。
那么,牺牲掉一个沈家,又算得了什么?
那不过是一块碍眼的绊脚石而已。
下一秒,他用力地将照片反扣在了书桌桌面上。
照片上那幸福的笑脸被彻底遮盖,只剩下相框的背面。
左赫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,走了出去,不再看这个房间。
左家,只能有左弈、苏茵、左赫安三人。
其他人,都是多余的障碍,必须被清除。
——
隔天,郡江市一家高级私密会所的宴会厅内,气氛温馨。
这是沈家和左佑的小型订婚宴。
宴会厅装饰着淡雅的鲜花和绸带。
暖金色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。
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长条餐桌旁,围坐着今日的主角们。
左佑坐在主位,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,衬得他沉稳内敛。
他左边坐着今日格外美丽的沈昭昭,她穿着一条简约却不失精致的藕粉色连衣裙,脸上妆容清淡,笑容却比任何珠宝都璀璨。
她的旁边依次是她的父母,沈父沈母。
沈父神情虽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严肃。
沈母则眼眶微红,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,不时温柔地拍拍女儿的手。
左佑的右边坐着左桉柠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浅杏色的针织长裙,外搭一件米白色开衫,气质温婉。
她怀里抱着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的小和月。
小和月似乎特别喜欢沈母,小脑袋一直往那边探。
左桉柠只得无奈又宠溺地抱着她,让她能看清楚。
夏钦州坐在小和月旁边,与左桉柠相邻。
他穿着休闲款的深灰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姿态放松,却依旧难掩矜贵。
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边的妻女身上,偶尔才抬眸,平静地扫过席间众人。
而夏钦州的另一边,则坐着沈赴白。
他的位置巧妙地形成了一个闭环。
此刻,席间的气氛其乐融融。
小和月终于忍不住,从妈妈腿上滑下来,哒哒哒地跑到沈母身边,仰着小脸,奶声奶气地夸:“沈外婆,你今天好漂亮呀!像仙女!”
沈母被逗得心花怒放,弯腰将月月抱到自己腿上,亲了亲她的小脸蛋:
“月月今天也超级漂亮,是小公主!”
小和月开心地在沈母怀里咯咯笑,又好奇地去摸她裙子上的闪片。
沈父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严肃终于松动了几分,他端起酒杯,清了清嗓子,目光转向左佑,语气郑重:
“左佑啊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:
“你和昭昭……有了孩子,这件事,我们做父母的,之前确实没想到。听到的时候,我也很生气,觉得你们年轻人太胡闹。”
他目光扫过沈昭昭的脸,又看了看左佑的眼神,始终沉稳、毫不闪避,语气缓和了些:
“不过,看你这段时间的态度,还算有担当。昭昭这孩子,从小就倔,认准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既然你们两情相悦,孩子也有了,我们做长辈的,也不好再多说什么。”
他举起酒杯:
“就希望你们以后,成了家,要相互扶持,好好过日子。尤其是你,左佑,要好好照顾昭昭,别让她受委屈。”
左佑立刻端起面前的酒杯,站起身,微微欠身,姿态恭谨而诚恳:
“伯父放心。我会的。我向您和伯母保证,一定会好好照顾昭昭,爱护她,尊重她,尽我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,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他的话语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沈父看着他沉稳的眸,终于点了点头,与他碰了一下杯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沈母在一旁,眼圈又红了,连忙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,嘴角却带着笑。
左桉柠看着哥哥如此郑重地向沈家父母承诺,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她等沈父放下酒杯,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站起身:
“沈伯伯,沈伯母,”
她声音轻柔:
“看到哥哥和昭昭能走到今天,我真的很开心,也很感激。昭昭是我最好的朋友,哥哥是我最亲的家人,能看到他们在一起,拥有自己的幸福,我真的很开心。”
她看向左佑和沈昭昭,眼中闪着晶莹的光:
“哥哥,昭昭,祝你们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。以后的日子,要一直一直这么幸福下去。”
说完,她将杯中的酒缓缓饮尽。
夏钦州坐在她身侧,自始至终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他的视线,不经意地掠过坐在他另一侧的沈赴白。
从开席到现在,沈赴白就一直很安静,几乎没怎么说话。
脸上的神色也一直是强颜欢笑。
目光频频落在放在桌边的手机上,屏幕明明灭灭,显然有电话或信息不断进来。
但他调了静音,只是任由它震动。
有好几次,沈赴白的手指都蜷缩起来,似乎想要去拿手机。
但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,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。
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,闷闷地喝了一口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那心神不宁的样子,与席间温馨喜悦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夏钦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眸中掠过思量。
他没有说什么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,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,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左桉柠身上。
沈母的目光带着慈爱和关切。
从女儿女婿身上移开,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坐在左桉柠和夏钦州身上。
她脸上笑意未减,语气温和,带着长辈特有的、带着点打趣的关心:
“钦州啊,看到佑佑和昭昭今天定下来,我这心里啊,真是又高兴,又忍不住想起我们柠柠。”
她看向左桉柠,眼神更加柔和:
“柠柠这孩子,从小就招人疼,现在也是,不声不响地就给我们生了月月这么个可爱的宝贝。”
她说着,还慈爱地摸了摸正窝在沈昭昭怀里吃小点心的月月的头。
月月听到有人说她,抬起沾了点奶油的小脸,冲着沈母甜甜一笑。
沈母话锋一转,目光重新落回夏钦州脸上,语气更加和蔼,却也带着一丝认真:
“所以啊,钦州,你看佑佑和昭昭这都要定日子了,你什么时候,也给我们家柠柠一个正式的、风风光光的婚礼啊?总不能一直这么委屈我们柠柠吧?她可是连孩子都给你生了呢。”
这话问得亲昵又直接,桌上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夏钦州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