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是会议室此刻唯一的基调。
当那句“王老虎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”落下,所有声音都被抽干了。
一种冰冷、肃杀的气息,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。
马振华和刘建军二人,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天灵盖,大脑一片空白,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冰凉。
他们终于懂了。
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副市长,从头到尾,都不是在征求意见。
他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“法旨”。
顺之者昌。
逆之者亡。
石门镇那场掀翻了天地的风暴,就是为了今天这场会议,提前磨好的一把刀!
一把用来斩断所有质疑与反抗的,最锋利的刀!
“我……没意见。”
刘建军第一个垮了。
他喉结艰难地滚动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那根刚才还梗得像钢筋的脖颈,此刻彻底软塌下去。
左膝的旧伤,是他埋藏最深的梦魇,如今被江澈轻描淡写地揭开,那种感觉,无异于灵魂被人剥光了扔在广场上审判。
什么专业人士的骄傲,什么科学训练的坚持,在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,被砸得粉碎。
“我……我也没意见!坚决拥护江市长的英明决策!”
马振华猛然惊醒,几乎是跳起来表态,后背黏腻的触感告诉他,那件昂贵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两位主管局长瞬间“投诚”,会议室里剩下的,只有此起彼伏的附和声。
“同意。”
“坚决执行!”
“好。”
江澈坐回椅子上,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瞬间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,他又变回了那个眼神平静的年轻人。
“既然大家都没意见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马局长,试点学校的协调,你亲自抓。一周内,清河三中所有教室,多媒体设备必须到位,网络要千兆光纤。另外,从局里挑几个心理学领域的专家,组建教材编写组,等我通知。”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马振华立正敬礼,声音洪亮。
江澈的目光转向刘建军。
“刘局长,你,担任体校试点小组组长。那套功法的视频教材,三天内我会给你。你负责组织师生,原原本本的学,一个动作都不许错。”
“明白!”
刘建军现在看着江澈的眼神,混杂着敬畏与恐惧,再不敢有半分忤逆。
“散会。”
江澈说完,径直起身,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、心思各异的官员。
下午,海城市体育运动学校。
这里是冠军的摇篮,全市体育精英的汇聚地。
江澈的车,未作任何通报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田径场的跑道边。
接到电话的刘建军一路狂奔而来,脸上挤出的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“江市长,您怎么亲自来了?有事您吩咐一声,我立马过去!”
“我来选几个人。”
江澈的目光,扫过那些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年轻身体。
在他的“洞玄视界”中,整个体校的气场,远比清河县那片废墟要强盛。旺盛的生命力,汇聚成一片流动的赤红色光晕。
但,也仅此而已。
大部分运动员的“气血”,驳杂不纯,甚至因为过度训练,出现了肉眼不可见的淤塞和亏损。
他们的“根骨”,也充满了各种瑕疵。
在江澈眼中,这群所谓的体育天才,不过是凡人中的健壮者,连“道体”的门槛都摸不到。
“刘局长,长跑队里,谁的成绩最好?”江澈开口问道。
“王斌!绝对是王斌!”
建军立刻指向跑道上那个肌肉贲张、线条分明的少年,“省青年运动会五千米冠军,国家一级运动员,我们学校的宝贝疙瘩!”
江澈的视线落在王斌身上。
气血如烈火烹油,奔跑时充满了爆发力,确实抢眼。
但在“洞玄视界”的层层解析下,江澈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。
他双膝关节处那代表生命秩序的“灵线”,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磨损与紊乱。他的心脏,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这是一具被长期、过度透支的身体。
“根骨中下,气血虚浮,宛如一件烧制过火的瓷器,看似华丽,实则一碰就碎。”
江澈在心中给出判词。
“最多两年,他的巅峰期就会结束,而后被伤病彻底吞噬。”
他收回目光,视线在田径场上缓缓移动,像一个最挑剔的鉴宝宗师,在满地砂砾中寻找那颗独一无二的夜明珠。
忽然,他的视线定格了。
田径场的最外圈,一个瘦高的身影,在默默地跑着。
他速度不快,姿势也有些笨拙,混在一群专业运动员里,像一只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。
竟然是那天在清河县体育场遇到的那个少年!
“他怎么会在这里?”江澈略感意外。
“哦,您说孙浩啊。”刘建军顺着目光看去,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,“清河县乡下中学推荐来的,说他耐力惊人。我让他来试训几天,见识见识。”
刘建军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。
“不过这孩子身体太单薄,爆发力、技术都是零,根本不是这块料。我准备过两天就让他回去了,免得浪费时间。”
江澈的唇角,却无声地牵动了一下。
爆发力差?
在外人眼中,孙浩确实跑得吃力。
但在江澈的“洞玄视界”中,孙浩的每一次呼吸,都深沉而悠长,与步伐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韵律。他体内的气血,不像王斌那般爆裂如火,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!
雄浑,绵长,后劲无穷!
最关键的是,他全身骨骼的“灵线”,坚韧、匀称,宛如天成的璞玉,没有一丝瑕疵。
这,才是真正的“外门弟子”之资!
是万里挑一的“强道体”!
“刘局长,这个孙浩,我要了。”江澈的声音很淡,却不容置疑。
“啊?”刘建军懵了,“江市长,这……这孩子真不行,没什么培养价值……”
“我说的,就是价值。”江澈打断他,“从今天起,他就是‘强道体’计划的第一个试点对象。你把他单独分出来,成立特别训练小组,由我,远程指导。”
“另外,”江澈又补充了一句,“把那个省冠军王斌,也加进来。”
他要在同一个笼子里,用最残酷、最直观的方式,让所有人亲眼见证——
何为点石成金!
同一时间,清河县第三中学。
马振华的效率高得惊人。
数辆工程车轰鸣着开进破败的校园。崭新的多媒体一体机、高清摄像头、光纤电缆,被一箱箱搬进积满灰尘的教室。
校长和老师们全傻了,以为学校要被拆了。
傍晚,一间临时办公室里。
江澈的身影,出现在视频会议的屏幕上。
他对面,是海城师范大学心理学系的泰斗,钱文忠教授。一个头发花白,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学者。
“钱教授,久仰。”江澈点头示意。
“不敢当,江市长。”钱教授扶了扶眼镜,有些拘谨,更好奇。他想不通,这位新晋的政坛明星,为何会突然找到自己这个搞了一辈子理论研究的老头子。
“我请您来,是想请您牵头,为我们海城,编撰一本全新的教材。”江澈开门见山。
接着,他将“启灵慧”工程的核心理念,用一种钱教授从未听过,却偏偏又能完全理解的方式,娓娓道来。
从“通过特定呼吸法门,实现对自主神经系统的深度调节,从而优化大脑前额叶皮层的神经可塑性”,到“将古代道家的‘内观’与现代心理学的‘正念冥想’相结合,对青少年情绪稳定性和注意力广度的实证研究”
江澈旁征博引,那些来自五百年修真记忆中,关于“凝神”、“洗髓”、“天人合一”的玄妙理论,被他完美地“转译”成了最前沿的脑科学与心理学概念。
钱文忠教授的表情,从一开始的审慎、礼貌,逐渐变为惊讶,再到身体前倾的专注,最后,是呼吸急促的震撼与狂喜!
“江市长!您……您说的这些……这是……这是我穷尽一生想要触及,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终极方向啊!”
老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,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将心理学的前沿成果,真正地、系统地应用到基础教育中去!这不是教材,这是……这是为整个民族开启心智的钥匙!是功在千秋的大事!”
“所以,我需要您的专业和权威,来打造这把钥匙。”江澈微笑道。
“我愿意!我这条老命,从今天起就交给这个项目了!”钱教授斩钉截铁。
“好。”江澈点头,“编写团队,马局长会为您配齐。我只有一个要求:教材要像游戏一样有趣,要让孩子们发自内心地喜欢。”
“另外,”江澈话锋一转,“这个编写小组,我希望加入一个‘特别顾问’。”
“谁?”
“清河三中,初二三班,一个叫周晓慧的同学。”
“什么?”钱文忠教授彻底愣住,“一个……初中生?”
“对。”
江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,看到了那个在教室角落,默默画着凡人看不懂的分形几何的瘦弱女孩。
“我相信,她那颗未被世俗知识所禁锢的大脑,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。”
落子,布局。
“仙苗”与“道体”,皆已入局。
一张以整个海城为棋盘的惊天大网,正在无声地张开。
而江澈,这位唯一的执棋者,只是平静地看着棋盘。
等待着,第一声惊雷的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