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笛声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,混杂着摊贩们惊惶的叫喊、东西被推翻的碎裂声、城管队员粗暴的呵斥,以及那辆黑色轿车急刹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。整个世界在李晚星眼前剧烈摇晃、旋转,像一幅被泼了脏水的画。
后背和手肘撞在冰冷水泥墩上的剧痛还未散去,胸口的闷痛让她几乎窒息。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生命的木盒脱手飞出,里面承载着她所有微薄希望的家当——那些好不容易咬牙买来的、颜色稍好的新线卷、刚开了头的橙色小狐狸、记账本、铅笔头、还有那宝贵的十几块钱——如同被飓风撕碎的梦,天女散花般散落在肮脏污秽的地面。
最让她心胆俱裂的,是那只耗费了她无数心血、凝聚了所有不甘与期盼的第二只孔雀!
它被抛得最高,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而绚烂的弧线,深紫、亮橙、银灰的尾羽在混乱的光影下短暂绽放,那颗小小的绿色玻璃珠眼睛似乎映照着这片突如其来的灾难。它正直直地坠向布满碎石和污水痕迹的青石板地面!
就在那脆弱的尼龙身躯即将与坚硬地面亲吻、粉身碎骨的千钧一发之际!
一只修长、白皙、骨节分明的手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精准,如同命运骤然伸出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橄榄枝,倏然从降下的黑色车窗内探出!
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。
那只手,在城管皮卡疯狂旋转的刺目红蓝警灯与昏黄路灯交织的混乱光影下,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般的稳定与洁净。它轻而易举地穿越了喧闹与恐慌的尘埃,稳稳地、轻轻地,托住了那只正在坠落的、华美而脆弱的尼龙孔雀。
孔雀尾羽上那几片小小的、李晚星用鱼线精心固定、在混乱光线下折射出微弱却奇异珠光的白色贝片(或是碎瓷片?)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他温热的掌心。孔雀的喙部,轻轻点在他修剪得异常干净整齐的指甲边缘。翡翠色的玻璃珠眼睛,映着车窗内幽暗的光,与他手腕处不经意露出的、一点深沉的墨绿袖扣光泽遥相呼应,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和谐。
一个低沉、平静、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男性嗓音,如同名贵大提琴在喧嚣中奏响的低音,清晰地传了出来,盖过了周围的嘈杂:
“这些东西,不该蒙尘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,瞬间让周遭一小片区域的混乱为之一滞。
李晚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!她半趴在地上,手肘撑地,脸上沾着尘土,狼狈不堪。她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只手,以及那只被稳稳托住的孔雀,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让她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。
车门无声地打开。
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污浊的地面上,形成鲜明到刺眼的对比。紧接着,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内俯身而出。
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,面料在混乱的光线下流淌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。里面是熨帖的黑色高领毛衣,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。他站直身体,身姿挺拔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、俯瞰众生的疏离感。
李晚星的视线艰难地上移。
首先撞入眼帘的,是那张脸。
年轻,却毫无青涩。轮廓深邃而利落,如同最冷硬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。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。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墨黑,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,目光扫过之处,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灵魂最不堪的角落。那目光掠过地上散落的线卷、变形的向日葵、滚进污水的小狐狸残骸,最后,落在了他掌心那只依旧色彩绚烂的孔雀挂件上。
他垂眸,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孔雀的尾羽,指尖划过那几片小小的白色点缀物。动作随意,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、漫不经心的探究。
“南洋手作?” 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辨别的玩味。目光终于抬起,落在了蜷缩在地、如同惊弓之鸟的李晚星身上。那目光冰冷、锐利,像手术刀,毫不留情地剖析着她褴褛的衣衫、苍白憔悴的脸、包扎着纱布的脏污手指,以及那双盛满了恐惧、绝望和一丝残存倔强的眼睛。
“我…我…” 她想解释,想道歉,想说自己马上就走,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死,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男人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。他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或者,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。
“线头处理得还是粗糙,”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,像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展品,“贝片…位置倒是有点意思。” 他的指尖再次拂过孔雀额头那片最大的白色小片。
就在这时,那个粗暴推倒她的黑脸胖城管队员,似乎才从这辆突兀出现的豪车和男人迫人的气势中回过神来。他显然被男人无视他们的态度激怒了,脸上横肉一抖,挺着肚子,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大步走过来,粗声粗气地吼道:
“喂!干什么的?!没看见城管执法吗?!把车挪开!别妨碍公务!” 他一边吼,一边习惯性地伸手,似乎想驱赶这个“碍事”的男人,更想夺回那只被男人拿在手里的“赃物”——在他看来,那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破烂,但没收是规矩!
男人的目光甚至没有瞥向气势汹汹的胖城管,依旧停留在掌心那只小小的孔雀上。他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,仿佛被某种低劣的噪音打扰了清净。
一直沉默地站在车旁、如同影子般存在感极低的中年司机动了。
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只是向前迈了半步,精准地挡在了胖城管与男人之间。司机身材并不算魁梧,穿着同样质料考究的黑色西装,但那份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势,却让冲过来的胖城管硬生生刹住了脚步。
司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是淡淡地看着胖城管,没有任何言语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但胖城管伸出去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。他常年混迹市井,欺软怕硬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绝非善茬。那司机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,有种让他脊背发凉的、见过血的漠然。他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瘪了下去,脸上横肉抽动了几下,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:“执…执法呢!你们…别妨碍!” 声音却明显低了好几个调。
男人仿佛完全没听见身后的插曲。他的指尖终于从孔雀身上移开,似乎对这件小东西的审视有了结论。他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回李晚星身上,那眼神依旧冰冷,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…审视?或者,是评估?
“想让它真正‘不蒙尘’,”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寒泉滴落,清晰地传入李晚星嗡嗡作响的耳中,“光靠这点街头把戏,不行。”
男人没有再看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,也没有再看地上的一片狼藉。他随意地一抬手,那只凝聚了李晚星无数心血、刚被他评价为“有点意思”的孔雀挂件,如同丢弃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,被轻飘飘地抛回了她面前的地上!
孔雀的身体在污浊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,滚了几圈,沾满了灰尘和泥渍,尾羽散乱,那颗绿色的玻璃珠眼睛茫然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男人却已转身,干净利落,毫无留恋。深灰色大衣的下摆在混乱的光影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就在他即将俯身坐回车内时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动作微微一顿。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探入大衣内侧的口袋。
李晚星的心猛地一跳,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、荒谬的期待。心独白:他…他要做什么?)
然而,男人掏出的,只是一个薄薄的、质感极佳的名片夹。他从中随意地抽出一张纯白色的卡片,看也没看,手腕轻轻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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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小小的名片,如同被赋予了一道精准的指令,旋转着,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破空声,稳稳地、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,落在了李晚星面前那只沾满泥污的孔雀旁边。
名片的一角,甚至压住了孔雀散乱的尾羽。
纯白的卡片,在满地狼藉和污秽中,白得刺眼,白得冰冷。
男人再无停留,俯身坐进车内。车门关上,发出沉闷而厚重的“咔哒”声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混乱与不堪。车窗缓缓升起,那张冰冷俊美的侧脸在深色玻璃后一闪而逝。
黑色的豪华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,没有丝毫犹豫,流畅地调转方向,如同来时一样突兀,迅速驶离了这片喧嚣混乱的战场。猩红的尾灯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两道冰冷的光轨,很快便消失在狭窄巷口的拐角。
只留下刺鼻的汽油味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,混合在夜市的油烟与尘埃中。
整个世界,仿佛在那辆车子消失的瞬间,才重新恢复了嘈杂和混乱。
“看什么看!还不快滚!等着没收罚款吗?!” 胖城管队员的怒吼声再次炸响,带着被无视后的恼羞成怒,将矛头重新对准了地上失魂落魄的李晚星。
李晚星却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,僵在原地。耳边所有的喧嚣——城管的怒吼、摊贩的哭喊、路人的议论——都化作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她的眼睛,死死地、死死地钉在地上。
钉在那张纯白色的名片上。
名片的一角压着她被丢弃的、沾满污泥的孔雀。另一角,在傍晚微凉的风中,极其轻微地颤动着。
名片上,只有两行简洁到极致的黑色字体,没有任何花哨的头衔和冗长的公司名称。
第一行,是一个名字,三个方正的楷体字:
第二行,是一个手机号码,数字干净利落。
名字和号码下方,是两行更小的英文。
而在名片的右下角,压着孔雀尾羽的地方,一个极其简约、却充满力量感的烫金徽记,在暮色和混乱的光线下,折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微芒。那徽记线条锐利,隐约像一艘破浪前行的古舟轮廓。
膝盖处传来一阵迟来的、尖锐的刺痛!
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这才发现,刚才摔倒时,右腿膝盖的裤子被粗糙的水泥墩边缘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布料翻卷,露出下面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!鲜血正顺着她瘦削的小腿蜿蜒流下,在脚踝处积成一滩暗红,染透了破旧的裤管和袜子,甚至浸湿了地面一小片尘土。
“哎哟喂!作孽啊!这帮天杀的!” 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、充满怜悯的苍老声音在李晚星身边响起。
是旁边那个卖廉价塑料发卡和小镜子的阿婆。她自己的小摊也被推得七零八落,塑料发卡散了一地,但她似乎顾不上,佝偻着腰,费力地挤到李晚星身边,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膝盖上狰狞的伤口,又看看地上散落的东西和那张刺眼的名片,连连叹气摇头。
“姑娘啊,快别愣着了!赶紧收拾收拾跑吧!这帮穿皮的,惹不起啊!” 阿婆焦急地催促着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恐惧,“看你这伤…造孽哟…”
阿婆一边说,一边手忙脚乱地帮李晚星捡拾散落在附近的线卷和小东西,一股脑塞进那个摔得有点变形的木盒里。她看到了地上那只沾满泥污的孔雀和压着它的名片,犹豫了一下,也捡了起来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孔雀上的泥,连带着那张名片,一起塞进了李晚星冰冷僵硬的手里。
李晚星猛地一激灵,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!她甚至顾不上膝盖钻心的疼痛,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抓起那个被阿婆塞满了东西的木盒,连同手里那只肮脏的孔雀和那张冰冷的白色名片,死死地抱在怀里!
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!膝盖伤处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,踉跄了一下,差点再次摔倒。她咬紧牙关,下唇瞬间被咬破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却硬生生稳住了身体。
“谢…谢谢阿婆!” 她嘶哑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不敢再停留哪怕一秒,她抱着沉重的木盒,拖着那条不断传来尖锐刺痛的伤腿,一瘸一拐地、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与城管车辆相反的方向,一头扎进了混乱拥挤、正在四散奔逃的人流中!
身后,胖城管队员的怒骂声隐约传来:“跑?!下次再让老子逮着,连人带货一起扣!看你能跑哪儿去!”
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,带着冰冷的恶意,狠狠钻进李晚星的耳朵。她浑身一颤,脚下更快,几乎是亡命奔逃!每一次右腿的迈动,都牵扯着膝盖的伤口,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,鲜血似乎流得更欢了,黏腻地浸透了裤腿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她像一只受伤的、慌不择路的小兽,凭借着本能,在迷宫般的小巷里跌跌撞撞地穿行。昏暗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,投射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。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,混杂着膝盖伤口摩擦布料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,每一次抬起都重若千钧;直到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烧般的疼痛;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消失,只剩下死寂和远处模糊的市声……李晚星才终于支撑不住,背靠着一条漆黑小巷尽头冰冷潮湿的墙壁,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滑坐在地。
砰。
木盒脱力地落在脚边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。每一次咳嗽都震动着胸口的闷痛和膝盖的剧痛,让她蜷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。
她低下头,借着远处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,看向自己的右腿。
裤子的膝盖部位完全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,湿漉漉、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。布料被划开的口子边缘,血肉模糊,伤口边缘翻卷着,沾满了泥土和砂砾,正不断地向外渗着血珠和淡黄色的组织液。每一次心跳,都伴随着伤口处一阵阵尖锐的、脉搏般的抽痛。
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怀里。
那只被黄砚舟丢弃、又被阿婆塞回她手里的孔雀挂件,此刻正歪倒在她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裤子上。深紫、亮橙、银灰的尾羽沾满了污泥,纠结在一起,那颗绿色的玻璃珠眼睛也蒙上了灰尘,黯淡无光。额头那几片小小的白色贝片,在昏暗光线下,也失去了所有神采,像几粒普通的石子。
她移开目光,不愿再看这只承载了太多屈辱的孔雀。视线落在了另一只手上。
那张纯白色的名片,被她无意识地、紧紧地攥在掌心。攥得那么用力,以至于名片坚硬挺括的边缘,深深地硌进了她左手掌心的嫩肉里!甚至割破了皮肤,留下了一道细细的、渗出血丝的印痕!
名片的一角,果然沾上了一抹刺目的、属于她的鲜红血痕。那血痕,正好印在烫金的古舟徽记旁边,像一道丑陋的污损。
名片上,“黄砚舟”三个方正的黑色楷体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,却显得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存在感,刺着她的眼睛。
就在这时,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。
“姑娘?姑娘?是你吗?” 是那个卖发卡的阿婆!她竟然跟了过来,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微弱的光线下,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,正焦急地四处张望。
“阿婆…我…我在这里…” 李晚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嘶哑地回应,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阿婆闻声,连忙小跑着过来,看到李晚星惨白的脸色和膝盖上那片骇人的暗红,又是一阵心疼的叹息:“哎哟我的老天爷!这伤…这得赶紧弄啊!这帮杀千刀的!” 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李晚星——竟然是李晚星之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那半个冷硬的菜包子,还有一小卷干净的、看起来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白布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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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,先用这个…唉,老婆子也没别的东西…” 阿婆看着那简陋的布条,满脸歉意。
“谢…谢谢阿婆…” 李晚星哽咽着,接过布条。冰凉的包子硌着她的手,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。在这冰冷的绝境里,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,如同黑暗中的烛火。
阿婆蹲下身,浑浊的眼睛看着李晚星膝盖上狰狞的伤口,又看看她手里攥着的、沾了血的名片,叹了口气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神秘和感慨:
“姑娘啊…刚才那个…开黑车的小伙子…你知道是谁不?”
李晚星茫然地摇头,心却猛地提了起来。心独白:阿婆认识他?)
阿婆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什么听见:“那是黄家的…砚舟资本的少东家!黄砚舟!”
“砚舟资本?” 李晚星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,像个懵懂的孩子。
“唉,你年纪小,不知道…” 阿婆摆摆手,“那可是咱们省,不,是全国都数得着的大财团!听说…专做那种…那种把外国大公司都买下来的生意!叫什么…海…海外并购!对!就是这个词儿!老鼻子有钱了!那钱啊,堆起来能买下咱们整个省城!”
“哎哟,那可是真正云端上的人物!” 阿婆的语气充满了敬畏和一种市井小民对顶级豪门的天然距离感,“他那辆车,看到没?黑得发亮,跟大棺材似的!听说一个车轱辘就够咱们这样的人家吃几辈子!”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比喻来描述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,“他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破地方来?还…还接你那小玩意儿?” 阿婆的目光落在李晚星手里那只沾满泥污的孔雀上,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“不…不知道…” 李晚星低下头,看着名片上那沾着自己血迹的名字,声音低不可闻。黄砚舟…砚舟资本的少东家…海外并购…这些信息如同巨石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,却激不起任何波澜,只有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。心独白:云端上的人…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扔在地上?为什么又要给我这张纸片?)
“唉,这些大人物,心思难猜啊…” 阿婆摇摇头,不再深究,看着李晚星惨白的脸和膝盖的伤,催促道:“姑娘,别想那么多了!赶紧的,老婆子帮你先把伤口包一下,止止血!这地方又冷又潮,伤口烂了就麻烦了!”
说着,阿婆小心翼翼地接过李晚星手里的白布条,又摸索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、装着浑浊液体的小瓶子(大概是自制的土酒或消毒水),准备给她清理伤口。
李晚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任由阿婆摆布。膝盖处传来布条勒紧的剧痛和阿婆粗糙手指的触碰,让她疼得冷汗直流,牙齿死死咬住下唇。她摊开左手掌心,那张沾了血的名片静静地躺在那里。“黄砚舟”三个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某种神秘的符咒。
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弄,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,也卷起李晚星额前散落的、枯黄干涩的发丝。
几缕发丝被风撩起,拂过她布满泪痕和尘土的脸颊,又轻轻飘落,正好纠缠在名片上“黄砚舟”那三个冰冷的黑色字体旁边。
发丝、血迹、烫金的徽记、冰冷的名字……在这肮脏绝望的角落,以一种诡异的方式,短暂地纠缠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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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的手很粗糙,布条勒得也很紧,每一次触碰伤口都带来钻心的疼痛,但那份笨拙而真切的关心,却像微弱的火苗,暂时驱散了李晚星心头的严寒。
“忍着点啊姑娘…这土烧酒辣是辣了点,但能杀毒…” 阿婆絮叨着,用布条蘸着浑浊的液体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李晚星膝盖伤口边缘的污泥和血痂。酒精(或者别的什么)刺激着翻卷的皮肉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烧感,疼得李晚星倒抽冷气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阿婆的动作很慢,但很仔细。她用布条尽可能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脏污,又用干净的布条内层紧紧裹住伤口,用力打了个死结。虽然简陋,但总算暂时止住了不断外渗的鲜血。
“好了好了,先这样包着,明天…唉,明天你得想法子去看看郎中啊姑娘!这伤看着不轻!” 阿婆直起佝偻的腰,捶了捶后背,看着李晚星苍白如纸的脸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。
“谢谢…谢谢阿婆…” 李晚星的声音嘶哑而虚弱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她看着膝盖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、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,又看看被阿婆捡回来、放在木盒上的那半个冷硬菜包子。饥饿感混合着疼痛和疲惫,让她一阵阵发晕。
“谢啥,都是苦命人…” 阿婆摆摆手,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李晚星紧握的左手和那张露出一角的白色名片上,欲言又止。最终,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:“姑娘啊…那个…那个黄少爷的名片…你…你收好了?”
李晚星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左手,将名片攥得更紧。名片坚硬的边缘再次硌进掌心那道细小的伤口,带来清晰的刺痛。心独白:为什么要收好?它有什么用?她茫然地点点头。
“唉,老婆子多句嘴…” 阿婆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谨慎,“那种大人物,心思比海还深。他给你这东西,指不定…指不定是福是祸呢!咱们这种小老百姓,离他们越远越好!那点子富贵,看着光鲜,里头都是刀子!听阿婆的,这东西…能不用就别用!找个机会,扔了最好!”
阿婆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李晚星刚刚因“砚舟资本”、“海外并购”这些遥远词汇而有些恍惚的头上。心独白:是祸?扔了?她看着阿婆眼中真诚的担忧,又低头看向掌心那张沾着自己血迹的名片。烫金的古舟徽记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。
“我…我知道了,阿婆。”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” 阿婆似乎松了口气,又看了一眼李晚星膝盖上的伤和那个破旧的木盒,“天黑了,又冷,你这伤…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。老婆子也得回去了,摊子被砸了,家里老头子还等着…” 阿婆脸上露出愁苦的神色,又叮嘱了李晚星几句注意伤口、小心着凉的话,才佝偻着背,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巷子口的黑暗中。
狭窄的陋巷再次只剩下李晚星一人。
阿婆的脚步声远去,四周彻底陷入一片死寂。深秋夜晚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,穿透她单薄的衣服,刺入骨髓。膝盖伤口的剧痛在短暂的包扎后并未减轻多少,反而因为寒冷和紧绷的布条,变得更加清晰和顽固。
她尝试着想要站起来。
“呃…” 右腿刚一用力,膝盖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让她闷哼一声,瞬间脱力,再次重重跌坐回冰冷潮湿的地面!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木盒,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。盒子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:剩下的线卷、没卖掉的向日葵、小狐狸的残骸、记账本、那宝贵的十几块钱…还有,那只沾满泥污的孔雀,以及…那张冰冷的名片。
夜风呼啸着穿过巷弄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模糊地映在巷口上方的天空,红红绿绿,却照不进这深沉的黑暗。
寒冷、疼痛、饥饿、疲惫、恐惧…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缠绕着她,啃噬着她仅存的意志。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,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。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左手上。
那张纯白色的名片,被她无意识地攥出了褶皱,边缘沾着她的血迹和汗渍,显得有些肮脏。“黄砚舟”三个字却依旧清晰刺眼。
阿婆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…是福是祸呢…离他们越远越好…扔了最好…”
可是…扔了它,她的伤怎么办?今晚怎么办?明天怎么办?那个胖城管恶狠狠的威胁还在耳边:“下次再让老子逮着,连人带货一起扣!”
她需要钱!需要药!需要摆脱那个城管的阴影!需要活下去!
一个极其微弱、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和危险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立刻让她浑身一颤,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恐惧!心独白:我在想什么?!像乞丐一样去乞讨吗?用他施舍的东西再去求他施舍?男人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光靠这点街头把戏,不行。” 他那句冰冷的评价再次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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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膝盖伤口的剧痛再次袭来,尖锐地提醒着她的处境。腹中饥饿的绞痛也重新变得清晰。冰冷的墙壁吸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热气,让她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。
她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紧握的左手。
那张沾血的名片,静静地躺在掌心。
她伸出右手,沾着泥污和血迹的食指,颤抖着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,极其缓慢地,点向了名片上那个干净利落的手机号码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数字的瞬间——
“等等!” 另一个声音在脑中尖叫!心独白:不行!不能这样!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为了钱才留着这张名片!不能让他更瞧不起我!)
她猛地缩回了手指,像被烫到一样!
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。一边是生存的迫切需求,一边是仅存的自尊。一边是冰冷的现实,一边是那个男人深不可测、可能带来更大灾难的世界。
她的目光落在木盒里那只沾满泥污的孔雀上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尾羽散乱,贝片黯淡,像她一样狼狈不堪。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,猛地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!
如果…如果不是为了钱去求他…而是…而是问他关于贝片的事呢?
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?值不值钱?或者…能不能帮他找到更多?
虽然这根藤蔓通向的是更加未知和危险的深渊,但至少…比直接乞讨,似乎保留了那么一点点…可怜的、摇摇欲坠的尊严?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目光在名片、孔雀、还有自己膝盖上渗血的布条之间来回逡巡。
最终,求生的本能和对那神秘“贝片”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渺茫希望,压倒了一切。
她再次伸出手指,不再犹豫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,用力按下了名片上的那个手机号码!
---
手机屏幕亮起幽暗的光,映着她沾满泪痕、尘土和血污的脸,显得格外惨白和诡异。量标志像最后的警告,显示着:3。
她颤抖着按下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。每一声,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。她死死攥着手机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掌心全是冷汗,几乎要握不住那冰冷的机身。
就在那冗长的等待几乎耗尽她所有勇气,她即将崩溃放弃的瞬间——
嘟…嘟…咔哒。
电话接通了!
没有预想中的询问“哪位?”或者“你好?”,听筒那头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。仿佛电话那头连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虚空。
李晚星的心跳骤然停止!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,又在瞬间冻结!她张着嘴,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!连呼吸都停滞了!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那片死寂的沉默,比任何呵斥和质问都更加可怕。它像冰冷的潮水,无声地吞噬着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。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、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小丑,所有的狼狈、不堪和那点可怜的心思,都被电话那头那双看不见的、冰冷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。
终于,在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后,就在李晚星以为自己会在这片无声的压力中彻底崩溃时——
一个低沉、平静、听不出任何情绪、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冰冷质感的男性嗓音,如同贴着冰面滑过的刀刃,清晰地、毫无预兆地从听筒里传来:
“想清楚了?”
只有三个字。
没有称呼,没有询问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。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电话,早已预料到她的挣扎,早已等待在这片寂静的尽头。
那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、掌控一切的绝对力量。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仿佛在说:你的犹豫,你的恐惧,你的那点小心思,我都知道。现在,告诉我你的选择。
这三个字,如同三道无形的冰锥,狠狠刺穿了李晚星所有的心理防线!
“轰——!”
李晚星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!一片空白!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!她甚至能感觉到电话那头,那个叫黄砚舟的男人,此刻正坐在某个温暖奢华、与这肮脏陋巷截然不同的地方,手里或许还端着一杯酒,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、嘲讽的弧度,如同看着一只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猎物!
她之前那点可怜的、关于“请教”、“交易”的自我安慰,被这三个字彻底撕得粉碎!在他眼里,她就是一个走投无路、为了生存不得不向他摇尾乞怜的乞丐!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!
“我…我…” 极度的恐慌让她语无伦次,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。她原本想好的、关于“贝片”的询问,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!在那双无形的、冰冷的眼睛注视下,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,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说话。” 听筒里再次传来那冰冷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,像在催促一个磨蹭的下属。
这简短的命令像鞭子一样抽在李晚星身上!她猛地一颤,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、带着浓重哭腔和绝望的字眼:
“我…我的孔雀…上面的…贝片…您…您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
她终于问了出来,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,充满了卑微的祈求。这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“交易”姿态,而是赤裸裸的、走投无路的求助!
电话那头,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李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屏住呼吸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是嗤笑?是嘲讽?还是直接挂断?
几秒钟后,黄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静无波,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捕捉的…玩味?
“贝片?”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,尾音微微上扬,像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词。“你确定…那只是‘贝片’?”
李晚星愣住了。心独白:不是贝片?那是什么?那个老爷爷说是碎瓷片…他也这么说?)
没等她反应,黄砚舟低沉的声音继续传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如同在课堂上讲解难题般的疏离感:
“南洋海路,沉船无数。万历年间,月港私舶,尤爱贩瓷。克拉克,青花,亦有…甜白。”
他的语速不疾不徐,吐字清晰,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李晚星贫瘠的知识海洋。
“甜白釉,胎如凝脂,釉若堆脂,光照见影,温润如玉。永乐官窑,尤是珍品。” 黄砚舟的声音平淡地叙述着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可惜,你手上那些,太小,太碎,边缘磨蚀,又经火燎…年份或有,价值寥寥。”
电话那头似乎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给她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,又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随即,黄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腔调,却抛出了一个李晚星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:
“‘南洋手作’…谁教你的?”
这个问题如同一个闷棍,狠狠砸在李晚星头上!
“没…没人教…” 她下意识地回答,声音带着茫然和一丝恐慌,“是…是我阿妈…留下一些线…还有一些…小东西…我…我自己瞎编的…”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所谓的“南洋”风格,那只是她为了吸引人而胡诌的噱头。心独白:他问这个做什么?)
“瞎编?” 黄砚舟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嘲讽,“那几片‘贝片’镶嵌的位置和手法…倒不像是‘瞎编’能碰巧做到的。”
李晚星的心猛地一跳!心独白:位置?手法?她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她只是觉得那些小白片片好看,像星星,就随手镶在了孔雀头上…难道这还有什么讲究不成?
没等她细想,黄砚舟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
“城西,栖云茶庄。”
“带上你所有的‘南洋’线料,和你编过的东西。”
“过时不候。”
说完,根本不给李晚星任何反应、询问或拒绝的机会——
嘟…嘟…嘟…
冰冷的忙音,如同宣判的终声,骤然响起!
电话,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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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那单调而冰冷的忙音,如同跗骨之蛆,在李晚星的耳膜里反复回响,久久不散。
她僵硬地举着手机,维持着接听的姿势,仿佛一尊被冻结的雕像。幽暗的屏幕光映着她惨白的脸,上面布满了未干的泪痕、凝固的尘土和溅上的血点,眼神空洞失焦,如同被抽走了灵魂。
为什么?
他想干什么?
收购那些“价值寥寥”的碎瓷片?还是对她那点“不像瞎编”的手艺感兴趣?或者…仅仅是他一时兴起,想看看这个被他随手丢弃又捡起来的“玩具”?
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,在她混乱的脑中翻滚、炸裂,却找不到任何答案。黄砚舟那最后冰冷的命令语气,像无形的枷锁,瞬间套在了她的脖子上。她没有选择,没有余地,只有服从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手机屏幕的光,在她眼前骤然熄灭!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猩红的电量标志消失了。
最后那点支撑着她、连接着那个遥远冰冷世界的微光,熄灭了。
栖云茶庄…城西…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!她连省城都没摸熟!
冰冷的绝望感,混合着膝盖伤口持续传来的剧痛和刺骨的寒意,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再次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她颓然地垂下手臂,手机无力地滑落在冰冷的泥地上。她蜷缩起身体,将头深深埋进膝盖,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温暖。怀里的木盒冰冷坚硬,硌得她生疼,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,也装着那张沾血的名片和那只被丢弃的孔雀。
夜风更加凄厉地呜咽着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,扑打在她单薄的身上。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模糊而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冷漠的注视。
去栖云茶庄?
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,微弱,却带着致命的诱惑。那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、可能改变现状的东西,哪怕通向的可能是更深的陷阱。
她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、孤注一掷的光芒!心独白:阿妈!我要活下去!小阳!妈妈会带你活下去!骨头要硬!脊梁…暂时弯一弯…又能怎样!)
她挣扎着,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,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,用尽全身力气,再次试图站起来!膝盖的伤口被布条紧紧勒着,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!
“呃啊——!”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!这一次,她硬生生挺住了!没有摔倒!她颤抖着,佝偻着腰,像一株在狂风中挣扎的枯草,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!
站直了!
尽管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抖,但她站起来了!
她弯下腰,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手机,塞进挎包。然后,她紧紧抱住那个承载着所有希望(和绝望)的木盒,将它死死护在胸前,仿佛那是抵御一切寒冷的盾牌。
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拖着那条几乎无法弯曲的伤腿,一步一步,极其艰难地,朝着记忆中廉价旅馆的方向,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跋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