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萌芽与阻力(1 / 1)

推荐阅读:

---

栖云茶庄。

那三个字,用乌木刻了,挂在飞檐斗拱之下,沉甸甸的,压得李晚星喘不过气。门楣高阔,漆色暗沉,门前扫洒得纤尘不染,连石阶缝里的青苔都像是被精心修剪过,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清。两个穿青布短褂、神色精悍的伙计,钉子似的立在门廊两侧,眼风扫过她沾满泥点的破旧裤脚和那个显眼的、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裹时,毫不掩饰地蹙起了眉头。

李晚星攥紧了怀里的包裹,指尖隔着粗布,死死抠着里面那个硬硬的木盒边角。膝盖处钻心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在里面不停地捅搅。她几乎能感觉到布条下黏腻的湿意又在蔓延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滑过脸颊上昨夜摔出的细小擦痕,带来一阵刺痛。

“我…我找黄先生。” 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声音低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
左边的伙计眼皮都没抬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:“黄先生?”

“黄砚舟先生。” 李晚星努力挺直了些腰背,报出那个名字时,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。她甚至不敢看那伙计的眼睛,目光只敢落在对方青布褂子那粒盘得油亮的扣子上。

右边的伙计倒是抬起眼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那眼神像是看一件摆在不当地方的碍眼物件。“有约?” 声音平平,听不出情绪。

“有…有约的。昨天…昨天下午三点。” 李晚星急忙点头,手忙脚乱地想从挎包里摸出那张名片作为凭证,动作却因为膝盖的剧痛和紧张而显得笨拙僵硬。

“下午三点?” 右边的伙计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撇了一下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,“黄先生今早的茶会刚散。这会儿,怕是不得空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晚星惨白的脸色和微微打颤的腿,“等着吧。” 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两块冰砖砸在她心上。

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,也没有指个地方让她坐下等。就这么杵在门口,顶着伙计们审视的目光,像一块被遗忘在门外的石头。

时间一点点爬过去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膝盖的伤处像是着了火,灼痛感顺着骨头缝往全身蔓延。李晚星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。她靠着门廊下冰凉的廊柱,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那条稍微好些的左腿上,右腿虚虚地点着地,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楚。额头的冷汗越聚越多,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又涩又痛。她不敢擦,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就耗尽了支撑的力气,在这冰冷尊贵的茶庄门口瘫软下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刻钟,也许是半个时辰,在李晚星的感觉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当膝盖的疼痛几乎要让她眼前发黑、意识模糊时,一个穿着深灰色细绸长衫、面容清癯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,无声无息地从门内走了出来。他脚步极轻,落地无声,目光在李晚星身上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,便转向那两个伙计。

“先生吩咐,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李晚星嗡嗡作响的耳朵,“请这位姑娘进去。带到‘听松阁’。” 说完,也不等任何回应,转身便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,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。

那两个伙计脸上的倨傲瞬间收敛,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些,看向李晚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,混杂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
“请吧。” 左边的伙计侧身让开一步,语气竟客气了几分。

李晚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巨大的紧张感甚至暂时压过了膝盖的剧痛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,拖着那条几乎麻木的伤腿,一步一挪地,跨过了栖云茶庄那高得有些过分的门槛。

---

“听松阁”。

名字雅致,地方却冷。并非温度,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清寂。屋子不大,陈设也极简,一桌,两椅,靠墙一个紫檀木的博古架,上面空荡荡的,只摆着一只青瓷胆瓶,瓶里斜插着一枝枯瘦遒劲的松枝。墙壁是素白的,地上铺着深青色的方砖,光可鉴人,映着窗外投入的天光,更显空旷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、冷冽的松木香气,丝丝缕缕,无孔不入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引路的伙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门被轻轻带上。

李晚星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,怀里紧抱着那个粗布包裹,像一只误闯入雪原的迷途羔羊。膝盖的剧痛在短暂的麻木后,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,疼得她眼前金星乱冒,几乎站立不住。她艰难地挪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椅子旁,椅面是光洁冰凉的红木,她犹豫了一下,终究没敢坐下去,只把身体大半的重量倚在椅背上,微微喘息。

就在她快要被这死寂和疼痛逼疯的时候,身后通往内室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
没有脚步声。

李晚星猛地回头,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!

黄砚舟就站在那里。

他换了一身质地更显柔和的烟灰色羊绒开衫,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,领口解开一粒扣子,少了几分昨日深灰大衣的冷硬迫人,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。然而,这份慵懒非但没有消减他周身的气场,反而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。他斜倚着门框,姿态闲适,手里端着一只薄胎白瓷的茶杯,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。那杯子的白,纯净得刺眼,与她包裹上沾染的污渍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
他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冰棱,先落在她倚着椅背、微微打颤的腿上,在她膝盖处那被血和脓液浸透、颜色深褐的布条上停留了一瞬。随即,视线缓缓上移,扫过她沾着泥点、洗得发白的旧裤子,扫过她同样陈旧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的粗布上衣,最后,定格在她因紧张和疼痛而毫无血色的脸上。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,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和磨损程度。

李晚星被他看得浑身僵硬,血液都似乎凝固了。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,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,藏进椅子的阴影里。

“东西。” 黄砚舟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,清脆而冰冷。没有问候,没有寒暄,直奔主题。

李晚星一个激灵,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粗布包裹放在那张光洁的红木桌面上。动作太大,牵扯到膝盖的伤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,额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。她顾不上疼痛,颤抖着手解开包裹的结,露出里面那个熟悉的旧木盒。

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。里面,是她所有的“家当”:几卷颜色暗淡、粗细不一的旧尼龙线;那只沾满了污泥、尾羽散乱、绿色玻璃眼珠黯淡无光的孔雀挂件;几朵同样灰扑扑的塑料小向日葵;那只被踩扁、沾着污水的橙色小狐狸残骸;一本边角卷起的、写满歪歪扭扭数字的记账本;几截用得只剩指头长的铅笔头;几张皱巴巴、面额加起来不足二十元的零散钞票……还有,压在盒底、被塑料袋包裹着的,她母亲留下的那卷颜色更加暗淡、缠绕得有些杂乱的旧线卷。

东西一样样摆开,在这间清冷雅致的“听松阁”里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寒酸得令人心酸。尤其是那只脏污的孔雀和残破的小狐狸,如同被丢弃在玉阶上的垃圾。

黄砚舟的目光在盒子里逡巡。他端着茶杯,缓步走近。脚步无声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他在桌边停下,垂眸看着盒子里的东西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视线,首先落在那只沾满污泥的孔雀上,停留了数秒,随即移开,掠过那些廉价的塑料花和残骸,最终,定格在盒底那个被塑料袋包裹的旧线卷上。

他伸出那只修长、干净、骨节分明的手。食指的指尖,隔着薄薄的塑料袋,轻轻点了一下那卷旧线。

“这个,”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打开。”

黄砚舟微微俯身,凑近了些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仔细地审视着线卷本身,以及那些零星缠绕在线卷缝隙里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更细小的白色碎瓷片。他的指尖没有直接触碰,只是在距离线卷寸许的地方虚虚滑过,像是在感受某种无形的气息。

“南洋货?” 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,目光却抬起,落在李晚星脸上,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,“谁教你的?”

又是这个问题!和昨天电话里一模一样!

李晚星被那目光刺得一缩,下意识地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又低又急:“没…没人教。真的是我阿妈…阿妈留下来的线…我…我自己瞎琢磨的…看…看着好看,就学着编…那招牌…招牌是我瞎写的…” 她语无伦次,脸颊烧得滚烫。心独白:他为什么总问这个?阿妈的线有什么特别?)

“瞎琢磨?” 黄砚舟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冰冷的、近乎嘲弄的弧度。他不再看那线卷,直起身,目光重新投向盒子里那只脏污的孔雀,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孔雀额头那几片小小的白色贝片(或者碎瓷片)。“这几片的位置,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,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,“模仿的是‘三星高照’的旧俗。手法虽拙劣,方位却没错一丝。这也是…瞎琢磨出来的?”

“三星高照”?李晚星完全懵了。心独白:什么三星?什么方位?她当时只是觉得那几片小白片像星星,就随手嵌在了孔雀额头上,哪里知道什么方位讲究?她茫然地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逼问的恐慌:“我…我不知道…我就是觉得…像星星…就…就放那儿了…”

黄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。那眼神冰冷、锐利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,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。李晚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几乎要站立不住,膝盖的疼痛也越发尖锐起来。

片刻后,他似乎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。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重新落回桌面,扫过那些寒酸的物件,最终停留在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上。

“想要什么?” 他忽然问,声音平淡无波,如同在问一件商品的标价。

李晚星愣住了。心独白:想要什么?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钱?药?摆脱城管的威胁?这些念头纷乱地涌上来,却又被她死死压住。她想起了阿婆的警告,想起了男人眼中冰冷的审视。直接要钱?那和乞讨有什么区别?只会让他更加瞧不起!

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,那里装着那张沾着血迹的名片。指尖触碰到名片冰凉的边缘,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缩回。

“我…我…” 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疼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的腿…昨天摔伤了…很…很疼…我想买点药…”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卑微、最迫切的请求。至少,这听起来不那么像贪婪的索取。心独白:药…至少先治伤…)

黄砚舟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那条明显不对劲的右腿上,在那深褐色的布条上停留了一瞬。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也看不出丝毫怜悯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他端着茶杯,转身,缓步走向靠墙的紫檀博古架。脚步无声,像在云端漫步。他背对着李晚星,将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,随手放在了空荡荡的博古架上。白瓷杯底与紫檀木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“嗒”声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然后,他再次伸手,从博古架上拿起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同样质地的薄胎白瓷小碟。碟子很小,很浅,素白无纹,在博古架深色的背景映衬下,纯净得不染尘埃。

他拿着那只小碟,走回桌边。目光扫过桌上那只沾满污泥的孔雀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仿佛觉得那污秽玷污了他的视线。他没有碰孔雀,只是用那只小碟的边缘,极其随意地、带着一种明显的嫌恶,轻轻一拨。

“啪嗒。”

那只凝聚了李晚星无数心血和屈辱的孔雀挂件,被小碟的边缘拨动,翻滚了一下,再次跌落在冰冷坚硬的红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尾羽上的污泥蹭在了光洁的桌面上,留下几道刺眼的污痕。

黄砚舟看也没看那掉落的孔雀,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他拿起那只小碟,递向李晚星。

李晚星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,茫然地看着那只素白的小碟。心独白:给我…这个碟子?)

“拿着。” 黄砚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
李晚星迟疑着,伸出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,接过了那只冰凉的白瓷小碟。碟子很轻,很薄,触手生凉,光滑细腻。她捧着它,像捧着一块易碎的冰,不知所措。

黄砚舟不再看她,转身走到靠墙的另一张红木圈椅旁,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。他拿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备好的一份报纸,展开,挡住了脸。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、拒人千里的侧影。

“出去。” 冰冷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,没有任何解释,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。

逐客令。

李晚星捧着那只冰凉的白瓷小碟,呆呆地站在原地,巨大的茫然和更深的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。心独白:就这样?给我一个碟子?然后…赶我走?膝盖的剧痛在此刻变得无比尖锐,提醒着她这一趟艰难跋涉的可笑。她像个傻子一样,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,抱着她所有的“宝贝”,战战兢兢地走进这深宅大院,忍受着漫长的等待和无形的羞辱,最后,就换来了这么一个…碟子?

她甚至忘了去捡桌上那只被再次拨落、孤零零躺着的孔雀。她只是死死地、用尽全身力气攥着那只冰凉的、毫无用处的白瓷小碟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将它捏碎!

门口不知何时已无声地打开。那个引她进来的伙计垂手立在门边,眼神示意她离开。

李晚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报纸遮挡、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身影。一股冰冷的恨意,混合着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戏弄的愤怒,在心底疯狂滋生!心独白:黄砚舟!她咬紧牙关,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,猛地转身,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步一挪地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“听松阁”,冲出了栖云茶庄那扇沉重得如同墓穴入口的大门!

---

冰冷的白瓷小碟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李晚星手心灼痛。她把它死死攥在手里,指甲几乎要嵌进瓷胎,拖着那条痛到麻木的伤腿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离了栖云茶庄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。一直跑到一条相对僻静、堆满杂物的巷子深处,她才像被抽掉了骨头,背靠着冰冷潮湿、布满霉斑的墙壁,软软地滑坐在地。

“呼…呼…”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口的闷痛和膝盖那如同刀割斧凿般的剧痛。汗水混合着屈辱的泪水,糊了满脸。

她摊开手掌,那只小小的白瓷碟静静地躺在掌心。碟子纯净无瑕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釉光,映着她沾满泥污的手掌和指甲缝里的黑垢,讽刺到了极点。

然而,就在她举起手,手臂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瞬间,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!

现在,最重要的是腿!膝盖的伤口在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奔波下,似乎更糟了。隔着布条,她都能感觉到一股黏腻的湿意和温热感在蔓延,伴随着一阵阵更加尖锐的抽痛和…难以忍受的瘙痒!

她颤抖着手,一层层解开阿婆昨夜帮她包扎的布条。当最后一层布条揭开,露出下面的伤口时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腐臭的异味瞬间弥漫开来!李晚星只看了一眼,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!

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发亮,高高鼓起,像发酵的面团。原本翻卷的皮肉边缘已经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黄绿色,中间裂开的口子里,不断渗出浑浊的、带着血丝的黄色脓液!一些灰黑色的泥沙颗粒还嵌在肿胀的皮肉里。伤口深处,甚至能看到一点惨白的…骨头?

她不能死!小阳还在老家等她!她要是死了,小阳怎么办?那个赌鬼爹会把他卖掉的!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!她必须立刻弄到药!消炎的,消毒的!还有吃的!她需要力气!

她挣扎着爬起来,扶着墙壁,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一家小药铺挪去。每走一步,右腿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,脓血透过薄薄的裤子渗出来,留下深色的痕迹。

药铺的坐堂郎中是个干瘦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。看到李晚星膝盖上那狰狞的伤口,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。

“姑娘,你这伤…拖得太久了!都化脓了!” 老头用镊子小心地拨开一点肿胀的皮肉查看,一股更浓的腐臭味散开,连旁边抓药的伙计都嫌弃地捂住了鼻子。“得用好的消炎药水冲洗,再敷上拔毒生肌的药膏!还得吃消炎的西药片,压住里面的热毒!不然…你这腿怕是要坏大事!”

郎中一边说,一边麻利地报出一串药名和价钱:“磺胺嘧啶银药水一瓶,上好的拔毒生肌散一盒,消炎用的盘尼西林…呃,这个贵,先开三天的量…加上包扎的纱布药棉…一共是…七块大洋。”

七块大洋!

李晚星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!她全身上下,加上木盒里那点可怜的零钱,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块!连一半都付不起!

“郎中…郎中先生…”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哭腔,“能不能…能不能便宜点?或者…先给我用点药,我…我过两天一定把钱补上!我…我可以给您写欠条!” 她几乎是哀求着,手忙脚乱地想去掏自己那个破旧的记账本。

老郎中看着她急切而卑微的样子,叹了口气,摇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但更多的是市侩的精明:“姑娘,不是我不近人情。这年头,药金贵啊!盘尼西林更是稀罕物,进价就高得吓人!我这小本生意,实在赊不起啊!你看你这伤…唉,要不,你先买点最便宜的金疮药粉和红药水顶一顶?那个只要五毛钱…”

五毛钱?李晚星看着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劣质药粉和颜色浑浊的红药水,她知道,这些东西对眼下这严重溃烂的伤口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!心独白:不行…用了也没用…腿还是会烂掉…)
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将她淹没。她失魂落魄地、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药铺。膝盖的剧痛和伤口溃烂带来的灼热感让她浑身发冷,眼前阵阵发黑。她扶着墙壁,像一抹游魂,在省城迷宫般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挪动。

饥饿感如同无数只小爪子,疯狂地抓挠着她的胃。从昨晚到现在,她只啃了阿婆给的半个冷包子。她摸向口袋,里面还有几个铜板。路过一个冒着热气、飘着诱人香味的馄饨摊时,那香味像钩子一样钻进她的鼻子,勾得她肠胃一阵痉挛。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,正麻利地捞着锅里雪白的馄饨。

“大…大婶…” 李晚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虚弱,“馄饨…多少钱一碗?”

“肉馅的,一毛五!素馅的,一毛!” 大婶头也不抬,声音洪亮。

一毛…李晚星摸了摸口袋里那几个冰冷的铜板,加起来大概也就值一毛多一点点。吃了这碗素馄饨,她就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。药怎么办?

就在她犹豫挣扎之际,馄饨摊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汉,正把一个烤得焦黑、裂开了口子、卖相极差的小红薯丢进旁边的破筐里,嘴里嘟囔着:“唉,又烤糊了一个,没人要的烂货…”

那焦糊的红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焦苦味的甜香,对此刻饥肠辘辘的李晚星来说,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她看着那个破筐,又看看自己口袋里那几个铜板,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。

她拖着腿,挪到烤红薯的摊子前,指着那个破筐里的焦糊小红薯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老…老伯…这个…这个烂的…能…能便宜点卖给我吗?”

老汉抬头,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脸色惨白、浑身脏污、腿还瘸着的姑娘,又看了看筐里那个黑黢黢的红薯,叹了口气:“唉,姑娘,这都糊透了,心儿都烤黑了,吃了闹肚子的!你要真饿…给两个铜板,拿去吧!” 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
两个铜板!李晚星几乎是立刻掏出了钱,像是怕老汉反悔。她接过那个烫手的、焦黑的小红薯,也顾不上烫,更顾不上脏,背过身去,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。焦苦的外皮和里面有些发黑发硬的薯肉,混合着一点残余的甜味,被她囫囵吞下。胃里终于有了一点实在的东西,暂时压下了那令人心慌的饥饿感,却也带来一股火烧火燎的不适感。

她必须想办法!必须弄到钱!药!不然她真的会死在这异乡冰冷的街头!

夜色,如同浓稠的墨汁,再次缓缓浸染了省城的天际线。

---

拖着一条溃烂流脓、痛得钻心的伤腿,李晚星几乎是爬回了她那间廉价旅馆的小房间。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,她连点灯的力气都没有了。黑暗和冰冷包裹着她,只有膝盖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灼痛和瘙痒,在清晰地提醒着她迫在眉睫的危机。

钱!药!

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,让她喘不过气。去求黄砚舟?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灭了。那个男人冰冷的目光和那只充满嘲弄意味的白瓷碟,如同烙印刻在她脑海里。再去求他,只会得到更深的羞辱。她李晚星再卑微,也不能把最后一点骨头都敲碎了去舔他的鞋底!

恐惧像冰冷的蛇,缠绕着她的心脏。她能想象再次被抓到的后果:货被没收,人被关起来,罚款…甚至…她不敢想下去。以她现在这条腿的状态,连跑都跑不动!

她挣扎着爬到床边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霓虹的微光,摸索着打开那个旧木盒。里面,她的“财产”可怜地摊开着。她把所有的零钱都仔细数了一遍,两块八毛七分。这点钱,连药铺老郎中最便宜的金疮药粉都买不了多少。
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颜色暗淡的尼龙线上,落在母亲留下的那卷旧线上,最后,落在盒底那只沾满污泥、被黄砚舟两次丢弃的孔雀挂件上。孔雀额头那几片小小的白色碎瓷片,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固执地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。

她需要新的东西!更吸引眼球的东西!让人一眼就能记住,能在众多小摊中脱颖而出的东西!光靠孔雀、向日葵和小狐狸,太普通了!昨天被那三家一模一样的小摊围攻的教训,还不够深刻吗?

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!心独白:对!就这样!虽然她不知道那种贝壳叫什么名字,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,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、可能翻身的机会!

她挣扎着爬起来,忍着剧痛,在记账本空白的一页,用那截最短的铅笔头,凭着模糊的记忆,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贝壳的大致轮廓,旁边用力写了两个字:夜光。

---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李晚星就被膝盖伤口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和灼热感惊醒。她摸了摸额头,滚烫!发烧了!伤口感染带来的高热让她浑身酸软无力,眼前阵阵发黑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拄着一根在旅馆后院捡来的、比她手腕还粗的树枝当拐杖,拖着那条几乎无法弯曲的伤腿,一步一挪,开始了寻找“夜光贝壳”的艰难旅程。目标很明确:省城最大的几个杂货、海货批发市场。她知道,只有那种地方,才最有可能找到稀奇古怪的材料。

第一个去的,是离旅馆相对较近的“兴隆货栈”。那是个巨大的、由旧仓库改造的批发市场,里面人头攒动,各种气味混杂——咸腥的海货、刺鼻的染料、浓烈的香料、还有牲畜的臊臭—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,冲击着李晚星本就因高烧而昏沉的头脑。地面坑洼不平,污水横流。

她拄着粗树枝,在拥挤的人流和堆积如山的货物中艰难穿行。每走一步,右腿膝盖都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,脓血透过布条和裤子渗出,引来周围人嫌恶的目光和低声的议论。她顾不上这些,努力辨认着两旁的摊位招牌:干货、调味、山货、土产……终于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,看到一家挂着一串串风干海鱼、摊位上堆着各种奇形怪状贝壳、珊瑚的“陈记海货行”。

摊主是个满脸横肉、袒露着油腻胸膛的壮汉,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买主讨价还价。李晚星等那买主走了,才怯生生地挪过去,掏出那张折得皱巴巴的纸片,展开,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贝壳图案和“夜光”两个字,声音虚弱地问:“老…老板,您这儿…有…有这种晚上会自己发光的贝壳吗?”

壮汉斜睨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破烂的衣衫和那条明显不对劲的瘸腿上扫过,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:“发光?还自己发光?小姑娘,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吧?贝壳就是贝壳,死了的东西!又不是夜明珠!还发光?去去去,别在这儿捣乱!晦气!” 说完,不耐烦地挥手赶人,像驱赶一只苍蝇。

李晚星被他粗鲁的态度吓了一跳,脸上火辣辣的,(内心独白:没有吗?巨大的失望涌上来。但她不死心,又指着纸上“夜光”两个字,急切地解释:“真的…老板…我小时候见过的…在海边捡到过…小小的…灰扑扑的…可到了晚上,它就自己亮起来,绿莹莹的…”

“神经病!” 壮汉彻底失去了耐心,嗓门大了起来,引得旁边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,“滚滚滚!老子这儿没有你那劳什子发光贝壳!再啰嗦,信不信我抽你!” 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,作势要打。

李晚星吓得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膝盖剧痛让她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她不敢再停留,拄着树枝,低着头,在周围人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中,狼狈不堪地逃离了“陈记海货行”。

走出兴隆货栈,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。冰冷的雨丝打在滚烫的额头上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,却更添寒意。李晚星裹紧了单薄的衣服,拄着拐杖,继续一瘸一拐地走向下一个目标——“裕丰海货批发市场”。

裕丰市场比兴隆货栈更大,也更脏乱。雨势渐大,市场里泥泞不堪。李晚星的破布鞋很快被泥水浸透,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音。膝盖的伤口被雨水和泥水浸泡,传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刺痛和奇痒!她感觉布条下的伤口似乎在膨胀、跳动,脓血混着雨水,顺着小腿往下流。

她找到一家看起来品种更丰富的海货摊。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在整理一堆海螺。

“老…老先生…” 李晚星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疼痛而颤抖得更厉害,她再次掏出那张已经被雨水打湿、字迹有些模糊的纸片,“请问…您这里…有这种…晚上会发光的贝壳吗?”

老头推了推老花镜,凑近看了看纸片,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、脸色惨白如纸、嘴唇发紫、摇摇欲坠的姑娘,眉头皱了起来:“发光贝壳?姑娘,你说的…是不是‘夜光贝’?那种小螺蛳壳?”

夜光贝!李晚星的眼睛瞬间亮了!心独白:对!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!她急切地点头:“对对对!就是它!您…您这里有吗?”

老头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早年海边是挺多,小孩子们都捡来当玩意儿。可这东西太小,又不值钱,没人专门收。现在…不好说喽。污染厉害,近海都捞不到了。就算有,也得跑远洋的渔船才可能带回来一点…咱们这种小摊子,没有那稀罕物。” 他看着李晚星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瑟瑟发抖的身体,语气缓和了些,“姑娘,我看你病得不轻,腿也…唉,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吧,别找那没影的东西了。”

希望再次破灭。雨水顺着李晚星的头发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又涩又痛。她谢过老头,拄着拐杖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越来越大的雨幕里。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全身,带走仅存的热量,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,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、模糊。

在“昌泰货栈”,一个叼着烟卷的胖女人摊主,听了她的询问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,尖着嗓子嚷道:“哎哟喂!发光贝壳?小姑娘,你是戏文看多了吧?我们这儿只有干货!干货懂不懂?晒干的鱼,晒干的虾米!贝壳?那边筐里有,五毛钱一斤,你要多少?拿回去自己磨粉吃!兴许能治治你的疯病!” 刺耳的笑声引来一片哄笑。

在“顺发海产”,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年轻伙计直接把她往外推:“滚滚滚!没看忙着呢!什么夜光日光的!没有!再啰嗦我叫巡警了!” 李晚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,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连同那根粗树枝拐杖一起,重重地摔倒在市场门口冰冷肮脏的泥水里!

泥浆瞬间溅了她满头满脸!膝盖伤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让她眼前一黑,几乎昏死过去!温热的脓血混合着冰冷的泥水,迅速在裤腿上洇开一大片污秽的深色。

“哈哈哈!泥猴子!叫花子!” 周围响起一片看热闹的哄笑声和尖刻的嘲讽。

屈辱、疼痛、寒冷、绝望……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彻底淹没。她趴在冰冷的泥水里,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的身体,视线一片模糊。心独白:完了…找不到了…我要死在这里了…小阳…阿妈…) 滚烫的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,汹涌而出。

---

冰冷的泥水如同无数根钢针,刺穿着李晚星滚烫的皮肤。雨点砸在背上,像鞭子抽打。周围刺耳的哄笑声和嘲讽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她趴在泥泞里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膝盖伤处的剧痛变得麻木,只剩下一种沉重的、不断下坠的感觉,仿佛要将她拖入无底的深渊。意识在冰冷和灼热交替的撕扯下,渐渐模糊。

就在她的眼皮沉重得即将彻底合拢的瞬间,一只粗糙、布满老茧、却异常温暖有力的大手,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!

“姑娘!醒醒!可不能睡在这儿!要出人命的!” 一个焦急而洪亮的声音,如同惊雷,在她混沌的耳边炸响!

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硬生生地将她从沉沦的边缘拽了回来!李晚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雨水立刻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、穿着深蓝色粗布工装、戴着斗笠的身影,正用力地将她从泥水里往上拖拽。

“撑住!我扶你起来!” 那声音的主人,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、面孔黝黑、眼神却透着朴实焦灼的男人,正是“顺发海产”隔壁“老周渔具行”的摊主周大海。他刚才就看到了这个瘸腿姑娘被伙计推搡摔倒,本不想多管闲事,可眼看这姑娘趴在雨里一动不动,脸色白得像纸,心里实在过不去那道坎。

周大海力气很大,半扶半抱地将李晚星从泥水里捞了起来,也顾不上她满身的污泥,几乎是架着她,踉踉跄跄地挪到自己摊位的雨棚下。雨棚不大,勉强能遮住瓢泼大雨,但边缘依旧有雨水被风吹进来。

李晚星浑身湿透,像一片浸透了水的破布,软软地靠在周大海摊位旁一个装着渔网的麻袋上,牙齿咯咯作响,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泥水顺着她的头发、脸颊往下淌,混合着泪水,狼狈到了极点。

周大海看着这姑娘凄惨的样子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赶紧从摊位底下翻出一个掉了漆的旧军用水壶,拧开盖子,递到李晚星嘴边:“快!喝口热水!暖暖身子!”

水是温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,但对此刻冻僵的李晚星来说,不啻于琼浆玉液。她颤抖着手接过水壶,也顾不上脏,贪婪地小口啜饮起来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流入冰冷的胃里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让她几乎停滞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缓慢流动。

“谢…谢谢…大叔…” 她放下水壶,声音嘶哑微弱,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
“唉,造孽啊…” 周大海叹了口气,看着她那条被泥水和深褐色污渍浸透的右腿裤管,“你这腿…咋伤成这样?得赶紧看大夫啊!”

“没…没钱…” 李晚星低下头,巨大的无助感让她鼻子发酸。她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钱,却摸到了那张被雨水泡得湿透、几乎快要烂掉的纸片。她颤抖着手掏出来,纸上的墨迹已经晕染开,贝壳的轮廓和“夜光”两个字模糊不清。

“大叔…” 她把那张湿漉漉、软塌塌的纸片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递到周大海面前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,“您…您知道…哪里能买到…这种…晚上会发光的…贝壳吗?我…我找了一上午…五个市场了…都说没有…”

周大海接过那张湿透的纸,凑到眼前仔细辨认。当看到“夜光”两个模糊的字时,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:“夜光贝?你说的是‘磷光螺’吧?就是那种小指甲盖大小,灰不溜秋,晚上搁手里能冒绿光的小螺蛳壳?”

磷光螺!李晚星黯淡的眼睛猛地爆发出光彩!心独白:对!就是这个!她急切地点头,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是!是它!大叔!您知道哪儿有卖吗?”

周大海皱着眉,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,似乎在回忆:“这东西…确实稀罕了。早些年海边多,现在…难喽。” 他看着李晚星瞬间又黯淡下去、充满绝望的眼神,话锋一转,“不过…我倒是想起来个人!”

李晚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!心独白:有希望?!)

“市场最里头,犄角旮旯那儿,有个姓吴的老头儿,” 周大海指着市场深处一条更窄、更阴暗的通道,“专门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什么海里的怪石头,晒干的海草标本,还有…对了!他好像就喜欢收集些不值钱但稀罕的小贝壳小海螺!我好像见过他那破箱子里,就有这种晚上会冒绿光的小东西!当个稀罕物摆着玩的!你去碰碰运气!不过…” 周大海顿了顿,看着李晚星惨不忍睹的样子,“那老头儿脾气怪得很,东西也卖得死贵,还不一定肯卖给你…”

“谢谢大叔!谢谢您!” 李晚星根本没听清后面的“不过”,巨大的希望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和寒冷!她挣扎着想站起来,膝盖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她闷哼一声,又跌坐回去。

“哎!你这腿…” 周大海赶紧扶住她,看着她惨白的脸和不断颤抖的身体,实在不放心,“算了!好人做到底!我扶你过去!这鬼天气!” 他不由分说,架起李晚星的胳膊,半拖半抱地扶着她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市场最深处、那条堆满杂物和垃圾的阴暗通道走去。

通道尽头,一个极其狭小、几乎被堆积如山的破渔网、烂木箱和废弃轮胎淹没的角落里,果然支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小雨棚。雨棚下,一个穿着油渍麻花、看不出原色棉袄、头发花白蓬乱如鸟巢的干瘦老头,正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竹椅上打盹。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,上面乱七八糟地摆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、晒干的奇怪海生物、几串颜色暗淡的珊瑚碎片,还有几个敞开的、落满灰尘的旧饼干盒子,里面似乎装着各种小贝壳和小海螺。

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空气中。

“老吴头!老吴头!醒醒!有生意!” 周大海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。

那干瘦老头被惊醒,浑浊的老眼不悦地睁开一条缝,瞥了周大海一眼,又扫过被他架着的、狼狈不堪的李晚星,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,翻了个白眼,又把眼睛闭上了,嘴里嘟囔着:“吵什么吵…扰人清梦…没生意…”

周大海也不恼,架着李晚星走近,直接指着李晚星手里那张湿透的纸片,对老吴头说:“老吴头,别睡了!这姑娘找‘磷光螺’!你箱子里不是有吗?快拿出来看看!”

听到“磷光螺”三个字,老吴头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!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像是守财奴听到了金币碰撞的声音。他坐直了身体,上下打量着李晚星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在她破烂的衣服和那条流脓的伤腿上反复刮过,嘴角撇了撇,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:“磷光螺?就她?” 那语气,仿佛在说“你也配?”

李晚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但强烈的渴望让她顾不上这些。她急切地把那张湿透的纸片往前递了递,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:“吴…吴老伯…我…我要买…那种晚上会发光的贝壳…磷光螺…”

老吴头慢条斯理地从破棉袄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烟斗,塞上烟丝,点燃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,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小丫头片子,识货啊?知道那是什么宝贝吗?那是深海里吸了月亮精华的灵物!稀罕着呢!” 他吐出一口浓烟,烟雾缭绕中,眼神带着狡黠,“想买?行啊!看你诚心,一块大洋一颗!不二价!”

一块大洋一颗?!

李晚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她全身上下只有两块八毛七分!连三颗都买不起!而她至少需要十几颗甚至几十颗才够做挂件!

“一…一块大洋一颗?”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老伯…能…能便宜点吗?我…我只要几颗…我…我钱不多…” 她颤抖着手,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那几张被雨水泡得发软、紧紧黏在一起的零钱,小心翼翼地展开,捧到老吴头面前。两块多钱,湿漉漉、皱巴巴地躺在手心,显得如此可怜。

老吴头瞥了一眼那点可怜的零钱,又看看李晚星惨白绝望的脸,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,慢悠悠地吸着烟斗:“哼,就这么几个铜板?还想买我的宝贝?打发叫花子呢?” 他挥了挥烟斗,像驱赶苍蝇,“走走走!别在这儿碍眼!穷鬼还想玩稀罕物?回家做梦去吧!”

刻薄的言语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在李晚星心上!她最后的希望,在这老头赤裸裸的蔑视和天价面前,彻底碎裂!心独白:完了…连几颗都买不起…)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她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要不是周大海扶着,几乎又要瘫倒在地。

“老吴头!你他妈掉钱眼里了!” 周大海看不过去了,气得大骂,“就你那破螺蛳壳,海边一抓一大把!还一块大洋一颗?你咋不去抢!这姑娘伤成这样,就指着你这玩意儿救命呢!你还有点良心没有?!”

“良心?良心值几个钱?” 老吴头翻了个白眼,丝毫不为所动,反而提高了嗓门,“周大海,少在这儿充好人!我的东西,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!买不起就滚蛋!再嚷嚷,我叫市场管事的来评理!”

周大海气得脸色铁青,还想再骂,却被李晚星轻轻拉住了胳膊。李晚星抬起头,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,但那双眼睛,在极致的绝望之后,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孤注一掷的光芒!她死死盯着老吴头摊位上那几个敞开的旧饼干盒子,目光在里面那些灰扑扑的小贝壳里疯狂搜寻!

突然!在一个装着各种杂色小贝壳的饼干盒角落,她看到了几颗!大概十几颗!灰白色,毫不起眼,混在一堆普通的小螺蛳壳里,只有指甲盖大小,形状有点像小蜗牛壳!

就在老吴头不耐烦地挥动烟斗,作势要赶他们走的时候,李晚星猛地挣脱了周大海的搀扶!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气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,拖着那条剧痛流脓的伤腿,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老吴头的摊位!目标直指那个装着“磷光螺”的旧饼干盒子!

“哎!你干什么?!” 老吴头惊得从破竹椅上跳了起来,烟斗都差点掉了!

李晚星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!她的眼里只有那十几颗灰白色的小贝壳!她扑到盒子前,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,狠狠地、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盒子里那一小堆灰白色的磷光螺抓去!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章节报错(免登录)
最新小说: 人在吞噬,盘龙成神 分家后,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,阴间饭 人在超神,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: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?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! 顾魏,破晓时相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