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立闭了闭眼,将胸中瞬间腾起的暴戾压了下去。
他握着手机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赵凯打这个电话,无非就是想看他急眼,看他慌神,最好能吓得语无伦次。
怕他?
听筒贴在耳边,陈立脸上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浮起一层极淡的讥诮。
那弧度很冷,从嘴角微微扯开,眼里却没什么温度,像冰面上掠过的一道反光。
他心里连半点惊惧的波澜都懒得泛起,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嘲弄。
赵凯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施压把戏,在他听来,跟小孩子虚张声势的恫吓没什么两样。
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——对方究竟凭什么认为,这种程度的威胁能撼动他分毫?
不过,戏嘛,倒是可以陪他演一段。
正好让这家伙得意一下,放松警剔。
电话那头,赵凯带着恶意的沉默还在持续,似乎在享受施加压力的过程。
陈立适时地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气息听起来比刚才短促了些,
再开口时,声音里刻意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甚至有那么点故作镇定的味道: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,语气里带上一种急于撇清又隐含恳求的意味:
“我们之间的事,能不能……就我们两个解决?别……别把其他人扯进来。”
电话那头的赵凯明显顿了一下,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嗤笑——
那是猎物如预期般踏入陷阱时,猎人会发出的、混合着满意与鄙夷的声音。
他显然没料到陈立会‘软’得这么快,自己还没真正出手,只是几句敲打,对方就慌了神。
这种轻易掌控他人恐惧的感觉,让赵凯通体舒泰,仿佛饮下一杯醇酒。
再开口时,他声音里的刻意阴沉散去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、猫戏老鼠般的愉悦和轻慢:
“我想怎么样?”
他慢悠悠地重复着陈立的话,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恐惧滋味,“现在知道怕了?早干嘛去了?”
他顿了顿,享受着这份居高临下的快感,语气越发戏谑:
“我们自己解决?陈立,你现在才想起来求饶,是不是晚了点?当你选择多管闲事的时候,就该想到,有些代价,你,和你身边的所有人,都付不起。”
“好好珍惜这点最后的时间吧……也挺有意思的,不是吗?”
“晚安,陈立,做个……好梦。”
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轻慢,带着十足的嘲弄,随即挂断了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被挂断了。
书房厚重的门是关着的,隔绝了外界细微的声响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天花板正中的一盏顶灯,将下方红木长桌照得一片通明,却也给房间四周角落投下更深的阴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皮革、旧书页,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沉闷味道。
这不是平时商议事情的地方,而更象是一个临时的,普通议事室。
陈立低声对卢军吩咐道:“军哥,去把人都叫到旁边别墅那里,开个会。”
“明白。”卢军点头应下,转身快步离去。
不多时,于璐璐别墅的会议内,气氛凝重。
一张结实的长桌旁,猎刃小队除了仍在外部执行监视任务的鬼影,其馀成员全部到齐。
卢军、铁山、李卫、徐静坐在一侧,新添加的老雷、鹰眼、猎户、钉子坐在另一侧。
房间里异常安静,没有人交谈,甚至连身体都保持着近乎静止的姿态。
所有的视线,都整齐地投向长桌尽头——陈立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。
他身后,一块临时架起的白色幕布上,正清淅地投影出徐静与鬼影搜集到的各类资料:
放大的照片,精确的地图标记,以及几条简要却关键的情报摘要。
陈立环视一圈,灯光下,每一张脸都棱角分明,眼神锐利。
小队成员们面色平静,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被压抑许久的,有种蛰伏已久的躁动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
陈立开口,声音不高,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,“情况紧急,废话不多说,徐静,把内核情报过一遍。”
徐静站起身,走到幕布旁,手中的激光笔亮起一个红点,落在投影的城西地图上。
“目标聚集点,林溪苑77号别墅,独栋,周边五十米内无其他建筑,树林环绕,私密性极强。
确认目标为赵凯从境外调入的武装人员,背景几乎是东南亚的雇佣兵,人数在十二到十五人之间。”
她移动红点,切换到几张放大无人机拍的照片,能清淅看到人物健硕的体格、警剔的眼神。
“目前未观测到重型火力,但随身刀具、可能藏匿的手枪不能排除。”
激光笔的红点又移到另一张赵凯在不同场合的照片上。
“首要目标赵凯本人,行踪诡秘,未与雇佣兵同住。
目前由鬼影独立追踪,暂时锁定其可能藏身的三个地点,守卫明显加强,难以近身侦察。”
陈立接过话头,示意徐静坐下。
他走到长桌前方,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刚刚,赵凯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陈立语气平淡,但内容却让在座几人眼神一凛,
“内容很简单——挑衅,威胁,告诉我珍惜最后的时光,这就意味着,他们准备随时可能发动攻击。”
他直起身,指了指幕布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别墅。
“对方是雇佣兵,人数比我们多,如果我们被动地守在这里,等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细,选择在凌晨、或者我们换班松懈的时候,发动突袭——”
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标注着的两个点上,“我们就算能挡住,也必然陷入苦战,
无法保证,在混乱中,我们身后要保护的每一个人,都能毫发无伤。”
陈立的声音陡然拔高,斩钉截铁:
“被动挨打,与其等待敌人,把战场放在自家门口,我们不如主动打上去,在他们没来得及伸手之前,就把威胁掐死在摇篮里。”
这话象一记重锤,猛地砸进安静的房间里,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