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沉寂后,铁山一直紧皱的眉头倏地松开了,他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近乎狰狞却畅快的笑容,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。
卢军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,眼中那层日常的沉稳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刀刃出鞘般的锐利精光。
桌边其馀的人,手指微微蜷起,呼吸似乎都随之一促,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。
就连一贯冷静的李卫和徐静,脸上也掠过一丝决然的凝重。
没有恐惧,没有迟疑。
他们只有一种被压抑已久的、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战意。
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劲儿,像憋在膛里的火药,被这话猛地引燃了。
每个人眼里那点克制的光,一下子烧成了实打实的火苗——这才对路,这才是他们喜欢的老板。
缩着挨打算什么本事?要干,就主动干上去,直接掀了对方的老窝。
陈立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:“准备一下,今晚我们直捣黄龙,在他们动手之前,端掉这个雇佣兵窝点。”
铁山第一个抬起头,眼中没有尤豫,反而燃起了一簇火苗:“立哥,怎么打?你说,我们干。”
他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被动防御,军人的血性在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。
老雷重重哼了一声,声如闷雷:“守在这儿憋屈,干他丫的。”
卢军点了点头,言简意赅:“老板,直接安排行动方案吧。”
其馀人兴奋地挺直了腰板,满脸都是振奋的表情。
没有质疑,没有退缩,只有被点燃的战意和绝对的服从。
这就是陈立要的,他需要一把出鞘利刃,而不是一群瞻前顾后的护卫。
“好!”陈立低喝一声,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。
他转身,快速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。
“我们兵分两路,李卫、老雷、徐静,你们三个负责看家。
李卫为主,老雷辅助,徐静统筹情报和监控。
依托别墅现有安保系统,构成最后防线。
你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歼灭来犯之敌,而是预警,拖延,确保屋内人员绝对安全。
一旦发现有攻击的迹象,或接到我的明确指令,一定第一时间报警,利用警方力量介入,明白吗?”
李卫沉声道:“明白,谁想碰这里,得先从我身上踩过去。”
老雷有些不满意守家,但还是坚定的执行命令:“放心老板,人在屋在”
徐静冷静点头:“好的,监控这块没有问题。”
陈立点头,笔尖移到城西的别墅标志上:
“其馀的人跟我去对方巢穴,实施突袭,以最快速度、最小代价,清除内部所有雇佣兵,死活不论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几人,迎着这道视线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——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,但那双双眼睛里却象擦亮的刀子,又沉又亮。
没人说话,连呼吸都放轻了,可那种被强压着的、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兴奋,却明明白白地写在每一道紧绷的嘴角和灼灼的注视里。
陈立对着手机那头沉声道:“鬼影,你单独行动,任务不变——死死咬住赵凯,
盯紧他的位置和一切动静,一旦他有任何异常的调动迹象,一定要跟上他。”
“你的情报,是关键。”
鬼影那边微微颔首,声音沙哑低沉:“明白。”
陈立看向徐静:“徐静,装备都准备好了吧?”
徐静点点头:“装备已经准备好,在楼下密室,随时可以取用。”
陈立看了一眼腕表:“好了,行动时间就定在晚上十二点。”
“是!”
众人齐声回应,声音压得很低,却异常整齐,象是从胸腔里直接迸发出来的一记闷雷。
那声音不大,却沉甸甸地砸在地面上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,瞬间被一种高效,紧张的备战节奏所取代。
时间刚过晚上八点,夜色还未深透。
陈立回到柳南笙的别墅,客厅里正传来阵阵轻松的说笑声。
他站在玄关处停了片刻,听着里面的动静——父亲正用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,
讲着某个趣事,语气活灵活现;母亲偶尔插话补充,声音里带着笑。
柳南笙温软的应和声时不时响起,由于她家庭得原因,所以她特别珍惜跟陈父陈母聊得家常。
于璐璐则在一旁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,气氛融洽得就象最寻常的家庭晚间闲聊。
陈立调整了一下表情,将眼底那丝凝重妥帖地藏好,这才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爸,妈,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?”他脸上带起自然的笑容。
陈母回头看他:“小立回来啦?在说你王叔家那点事儿,可逗了,吃饭了没?厨房还温着汤。”
“吃过了。”
陈立走到沙发旁,在柳南笙身边坐下,手轻轻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。
“今晚公司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,几个外地过来的合作方,得碰个头,可能会弄到挺晚。”
陈父听了只是点点头,嘱咐了一句:“谈事归谈事,别熬太晚,身体要紧。”
柳南笙侧过头,看了陈立一眼。
那眼神很静,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。
她没说话,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抿了下唇,长长的睫毛垂了垂,再抬起时,
眼里那份了然和关切几乎要溢出来——她大概猜到了,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公司事务。
但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放在膝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,指尖蜷起,仿佛想抓住什么,
最终却只是松开,化作一个极轻微的、示意他小心的点头动作。
陈立接收到她的信号,心里一暖,也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,手指在她背后的沙发布料上轻轻按了按,算是回应。
又陪父母说了几句话,陈立起身:“那我先过去公司了,璐璐,南笙,你们好好跟爸妈呆在家。”
“知道啦,陈立哥。”于璐璐乖巧应道。
离开柳南笙的别墅,陈立没有去什么公司,而是脚步一转,走向不远处的苏晴家。
苏晴这边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温暖朦胧。
顾母已经回房休息了,客厅里很安静。
陈立先去了顾倾城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
他敲了敲,里面传来带着水汽的柔和声音:“请进。”
推门进去,顾倾城刚好从浴室出来,身上裹着浅色的浴袍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