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虎点头:“老三查到,那别墅是陈立从梁新手里硬抢回来的。”
“自打从柬国回来,他就一直把那对姐妹带在身边,寸步不离地护着。”
“护着?”赵天龙猛地转过身,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彻底撕碎,只剩下赤裸的讥讽与恨意,“他以为自己是谁?行走江湖的侠客?还是普度众生的救世主?”
他几步走回书桌前,手掌重重按在光滑的桌面上。
“他杀了我赵天龙的独子,现在躲到羊城,他是不是觉得……我们赵家是泥捏的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书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微微颤动,水面泛起涟漪。
赵天虎没有接话,他知道大哥需要发泄。
赵凯的死对赵天龙打击太大了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儿子,赵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。
虽然赵凯不成器,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惹是生非,但血脉就是血脉。
赵天龙可以自己打骂儿子,却绝不允许外人动他一根手指。
更何况,陈立不只是动了手指——他是把赵凯的命留在了柬国那片肮脏的土地上。
“梁新这个人的消息可靠吗?”赵天龙重新控制住情绪,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。
“老三用了点手段,可靠。”赵天虎说得轻描淡写,但赵天龙听懂了话里的意思——刑讯,逼供。
赵家老三赵天豹在道上有个外号叫笑面阎罗,表面上总是笑眯眯的,下手却最是阴狠毒辣。
赵天龙点点头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打开抽屉,取出一盒新的雪茄,慢条斯理地剪掉烟头,点燃。
浓郁的烟雾在灯光下升腾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陈立必须死,”赵天龙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后的眼睛眯成一道危险的细缝,“但他的实力……”
话没有说完,但赵天虎完全明白那未尽的含义。
他们在柬国的渠道,传回了一些关于陈立的零碎情报。
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,呈现出的画面令人极度不安——
他竟能带着人,在几乎无伤亡的情况下,端掉一个全副武装的乐园。
这绝非侥幸。
这代表着绝对的实力,极致的狠辣,是一种超出常规认知的危险存在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一击致命。”赵天虎沉声接过话头,“要用压倒性的力量去解决他,而且在羊城,动静绝不能闹大。”
“对。”赵天龙将雪茄重重按熄在烟灰缸边缘,
“所以你得亲自去一趟羊城,找到老三,你们俩仔细筹划。我只有一个要求:陈立必须死,但不要留下把柄。”
“我明白了,大哥,我明天一早就动身。”
“不,今晚就走,”赵天龙看了看腕表,“记住,要么不动手,一旦动手,就要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赵天虎转身要走,又被赵天龙叫住。
“天虎。”
“大哥还有什么吩咐?”
赵天龙凝视着弟弟,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,刻着同样的冷酷与决绝。
赵家四兄弟——天龙、天虎、天豹、天狼——如今只剩下三个了。
老四赵天狼五年前死在一次帮派火并中,现在老二赵天虎也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。
“小心点。”赵天龙的声音难得地有了一丝温度,“陈立能让小凯栽在柬国,绝不是善茬,你和老三,都要小心,不能轻敌。”
赵天虎心中一暖,但脸上表情不变:“大哥放心,一个毛头小子,掀不起多大风浪。”
“但愿如此,”赵天龙挥挥手,“去吧。”
赵天虎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——
他沿着长廊走向楼梯,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。
羊城,南方大都会,赵家在那边的势力主要依托于海运和进出口贸易,当然,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。
老三赵天豹常驻那边,表面上是贸易公司老板。
实际上控制着一条从东南亚到内地的秘密信道——毒品,人口,走私货,经常搞些特殊货物。
陈立选择羊城作为藏身地,是巧合还是有意?
他知道赵家在羊城的势力吗?如果知道,为什么还敢去?
这些问题在赵天虎脑中盘旋,但很快,他就甩开了这些杂念。
无论如何,陈立必须死。
为了赵凯,为了赵家的脸面,也为了消除这个潜在的威胁。
他回到自己房间,简单收拾了一个行李箱。
半小时后,赵家庄园后院的私人停机坪上,一架小型公务机的引擎开始轰鸣。
赵天虎登上舷梯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主楼书房的方向——那扇窗户还亮着灯,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前。
飞机滑行,加速,腾空而起,融入了深沉的夜色——
同一时间,羊城,珠江畔的一栋高档公寓顶层。
赵天豹刚挂断大哥的电话,就走到落地窗前,俯视着这座不夜城。
珠江两岸灯火璀灿,游船在江面上划出粼粼波光,远处的小蛮腰塔通体发光,象一支射向夜空的火箭。
他四十多岁,比赵天虎年轻几岁,身材瘦削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穿着量身定制的丝绸睡衣,看起来象个儒雅的商人。
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,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睛,在笑起来的时候有多么冰冷。
“陈立……”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有趣,真是有趣。
他早就听说柬国的事情,听说赵凯那个蠢货侄子被人干掉了。
其实他并不怎么伤心——赵凯那种纨绔子弟,迟早会给赵家惹来大祸,早死早清净。
但他知道大哥对这件事的态度,所以表面功夫必须做足。
现在,这个杀了赵凯的年轻人,居然跑到他的地盘上来了。
而且住在沉家的别墅里。
赵天豹转身走回客厅,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端着酒杯,又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是我,让阿鬼来见我,现在。”
二十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
赵天豹通过监控看了一眼,打开了门禁系统。
一个矮壮的男人走了进来,他剃着光头,脖颈上纹着毒蝎图案,左手少了小指——
那是多年前一次任务失败后,他自己切掉的。
“豹哥。”阿鬼的声音沙哑,象是砂纸摩擦。
“坐,”赵天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“有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