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3小说网 > 其他类型 > 永历: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> 第274章 铁轨贯北疆,烽台立雪原

第274章 铁轨贯北疆,烽台立雪原(1 / 1)

永历三十五年,深秋。

贝加尔湖南岸,北海城。

寒风从西伯利亚荒原席卷而来,掠过湛蓝如镜的湖面,在湖岸新筑的混凝土城墙上撞出凄厉呼啸。但今日的北海城,却是一片火热。

三丈高的观礼台上,明黄龙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。台下,五千新军将士挺立如松,深蓝色呢绒军装外罩着新式钢制胸甲,肩上斜挎的“永历三十二式”后装线膛枪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。更远处,三十门“雷霆”式野战炮一字排开,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北方荒原。

苏秀秀立在观礼台中央,一袭绛紫宫装外罩银狐大氅,鬓发间只簪一枚白玉凤钗。四十五岁的皇后娘娘面容依旧清丽,只是眼角细纹记载着二十余年殚精竭虑。她身后,镇北都护府都督陈镇岳肃然而立,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腰背挺直如松,唯有双手虎口处层层老茧,昭示着半生戎马。

“时辰到——”礼官高唱。

湖岸东南方向,传来汽笛长鸣。

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那里。铁轨自南延伸而来,在秋日阳光下闪烁金属光泽。轨道尽头,一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,紧接着是轰隆巨响由远及近,大地开始震颤。

“来了!”不知谁低呼一声。

钢铁巨兽冲破薄雾。

“穿山甲-丙型”重型蒸汽机车拖着十二节车厢,如黑色巨龙蜿蜒而来。车头高逾两丈,两侧明轮直径足有一丈五,轮辐转动间蒸汽喷涌,在寒风中凝成白色长龙。车身上,赤金漆绘的蟠龙纹在黑色铁甲映衬下狰狞欲活。

机车缓缓停靠在新建的北海车站月台。最后一节车厢门打开,踏板落下。

第一个踏出车厢的,是个身着青灰色锦袍的中年人——工部左侍郎、铁路总局督办杨文渊。这位当年格物院最早一批学生,如今已是帝国铁路网的总设计师。他快步走向观礼台,在苏秀秀面前单膝跪地:

“臣杨文渊,奉旨督建津北路北海段。自天津卫至北海城,全程三千八百里,铺设标准轨铁路,设车站四十七座,桥梁一百二十三座,隧道十九处。今日全线贯通,恭请娘娘验看!”

苏秀秀抬手虚扶:“杨侍郎辛苦了。陛下在京中日夜挂念此路,如今功成,当为千秋大业之基。”

她走向月台,陈镇岳紧随其后。车厢内走下更多官员:户部主事来清点首批转运物资,兵部武库司来接收军械,还有十几个裹着厚棉袍的格物院学士,一下车就打开随身木箱,取出各种测量仪器。

但苏秀秀的目光,却越过人群,落在最后一节特殊车厢上。

那车厢无窗,通体以铆接钢板密封,只在顶部竖起三根铁杆——那是电报天线。车厢外壁漆着格物院徽记:交叉的圆规与直尺,环绕齿轮。

“娘娘,”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从电报车厢跳下,疾步上前行礼,“‘电枢三型’边境预警系统北海总站,已调试完毕。”

苏秀秀眼睛一亮:“子谦,烽燧线路通了?”

“通了!”青年名唤徐子谦,苏秀秀的亲传弟子之一,如今执掌格物院通讯司,“自北海城向北,沿边境线三百里,设烽火台十二座,每座烽台皆架设电报线路。若遇敌情,烽烟与电讯可同时传回。最北的‘望北台’,距此二百八十里,半个时辰前发来试传电文。”
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签,双手奉上。

纸上只有一行墨字:“巳初三刻,望北台晴,北风四级,无异状。”

苏秀秀微微点头。这套数字编码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,前两位代表烽台编号,中间是日期,最后是时辰。从二百八十里外传来,只用了不到一刻钟——若是八百里加急快马,至少要跑一天一夜。

“好。”她将纸签递给陈镇岳,“陈都督,这套耳目,今日起就交给你了。”

陈镇岳郑重接过,沉声道:“臣必不负陛下、娘娘所托!北海之北,再无盲区。”

此时,机车开始卸货。第一节至第五节车厢运的是粮食:麻袋装着的粳米、白面,成桶的腌菜、咸肉。第六至第八节是军械:板条箱装着的步枪、弹药,还有二十门拆卸状态的“雷霆”式火炮。第九节车厢最特殊,装着数十个木箱,箱外皆标“格物院特制”。

苏秀秀亲自查验。开箱,箱内整齐排列着铜制圆筒,筒身有玻璃视窗,内嵌精细刻度表盘。

“寒区用指南针,”她取出一具,向陈镇岳演示,“寻常罗盘在此地常受磁扰,此物加装了阻尼液与温补机构,纵是零下三十度,指针不僵,读数不偏。”

又开一箱,里面是层层油纸包裹的黑色块状物。

“便携高热炭饼,以石蜡、木屑、硝石混合压制。一块可燃两个时辰,发热抵得上十斤干柴。将士野外扎营,不必再为寻柴犯难。”

再开一箱,则是叠放整齐的棉织物。陈镇岳拿起一件展开,是件灰白色棉大衣,但手感异常厚实。

“三层复合,内絮棉花,中夹羽绒,外覆防水油布。”苏秀秀抚过衣襟,“袖口、下摆皆用皮绳收紧,风雪难入。这五千件是首批,下月还有五千件运到。”

陈镇岳抚摸着大衣内衬,那棉絮絮得极匀,针脚细密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声音有些发哽:“娘娘思虑至此,将士们……纵是冻掉手指,也必为陛下守住此门!”

苏秀秀扶起他,温声道:“陛下常说,将士为国守边,朝廷当为将士御寒。这不算什么。”她顿了顿,望向北方苍茫天际,“真正的重器,在第十节车厢。”

同日,千里之外,北京紫禁城。

乾清宫西暖阁,鎏金铜兽炉吐着袅袅檀香。朱一明靠在黄花梨圈椅中,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。

银币是新铸的“永历通宝”,但形制与往昔不同:正面仍是“永历通宝”四字,背面却非“壹两”字样,而是一幅微雕图案——两条铁轨向远方延伸,消失在群山轮廓中。这是“国债银元”,专为铁路建设发行,民间称“道轨银”。

“陛下,”首辅李邦华的声音在殿中响起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津北路全线贯通,固然可喜。然自永历二十五年始‘五年路网计划’,至今已历两轮十年。修通津北路、京西路、川藏天路三条干线,支线十七条,总长逾两万里。耗银……”他翻开手中账册,“四千三百万两。其中国债两千一百万,国库拨银一千五百万,东南商贾‘捐输’七百万。”

老首辅抬起头,花白眉毛下双目炯炯:“这还只是明账。征用民夫累计三百七十万人次,死亡、伤残者……工部报的是‘一万两千余’,但老臣派人暗访,各地方官府隐瞒不报的,少说再加三成。”

暖阁内一片寂静。侍立两侧的太监屏息垂首,连炉中炭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
朱一明将银币按在紫檀案几上,发出清脆一声。

“李阁老的意思,这路,修错了?”

“老臣不敢。”李邦华躬身,但腰板挺直,“路通有无,货畅其流,确是富国之本。然凡事有度。十年之间,四千三百万两白银啊陛下!若用于整饬河工,可根治黄河、淮河、运河淤塞;若用于赈济,可活北地旱灾、南省水患灾民数百万;若用于养士,国子监、地方官学可增十倍膏火,寒门子弟再无冻馁之忧。”

他向前一步,苍老声音在殿中回荡:“如今朝野已有议论,说陛下……好大喜功。说格物院那些奇技淫巧,耗银如流水。说那铁路修到北海,不过是为运漠北皮毛;修到拉萨,不过是为运藏地麝香。为这些许商利,掏空国库,疲敝民力——”

“李阁老。”朱一明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让殿中温度骤降。

皇帝从圈椅中起身。四十三岁的永历帝,鬓角已见霜色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青年时。他踱到窗前,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。

“你可知,北海每年产出多少皮毛?”

“老臣……不知。”

“去年,北海都护府上奏:各部落上交貂皮两万张,狐皮五万,鹿皮八万,牛羊皮三十万。这只是官市。私市交易,数倍于此。”朱一明转过身,“但这些皮毛,从北海运到张家口,以往用驼队,要走两个月。途中损耗三成,还要雇镖师防马贼。如今铁路一通,五日可达,损耗不到一成。仅此一项,朝廷每年可多收商税五十万两。”

李邦华皱眉:“可这……”

“还有,”朱一明走回案前,从奏折堆中抽出一本,“京西大干线,上月通到拉萨。驻藏大臣八百里加急上奏:拉萨城内,茶叶价格已跌了三成。因为川茶经天路入藏,运费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。藏民如今喝得起茶,边市茶叶交易量,上月同比涨了五倍。茶税一项,今年就能补回川藏线三成投入。”

老首辅沉默。

“朕知道,修路花钱,花大钱。”朱一明坐回椅中,手指轻叩案几,“但李阁老,你只看见银子出去,没看见银子回来。路是血脉,血通则体强。漠南的羊毛,湖广的稻米,江西的瓷器,福建的茶叶……如今都可在十日之内运抵京师。商贾省了运费,货价低了,百姓买得起,市面就活了。市面一活,商税、市税、关税自然就多了。这叫……良性循环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李邦华:“至于民夫死伤,朕已下旨:凡铁路伤亡者,抚恤金加倍,免其家赋税三年。工部贪墨、地方瞒报的,查出一件办一件,绝不姑息。但路,必须修。”

最后四字,斩钉截铁。

李邦华长叹一声,深深一揖:“陛下圣虑深远,老臣……愚钝。只是国库空虚,也是实情。今年黄河秋汛,河南、山东两省堤防多处告急,河道总督衙门连上三道急奏请款。户部那里,实在腾挪不开了。”

朱一明笑了:“没钱,就去借。”

“借?”

“发国债。第三期‘永历铁路债’,明日就拟旨,发三千万两。利息……提到年息六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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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六分?!”李邦华骇然,“陛下,这太高了!民间印子钱也不过如此,恐伤朝廷体面……”

“体面?”朱一明站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《皇明寰宇全舆图》前。地图上,三道粗重的朱砂红线自北京向外延伸:一条向北,经宣化、归化、漠南,直抵北海;一条向西,穿山西、陕西、甘肃,进入青藏;一条向西南,过河南、湖广、四川,终至拉萨。

三条红线旁,还有密密麻麻的细线网络,连接着各个州府。

“李阁老,你来看。”朱一明手指划过那些线条,“这才是大明的体面。秦皇修长城,是为了把蛮夷挡在外面。朕修铁路,是为了把大明连成一体。长城是墙,是隔阂;铁路是血脉,是交融。北地有难,中原的粮食五天可到;西疆有事,京师的兵马十日可达。这才叫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’。”

他转过身,眼中映着烛火:“至于利息高……东南那些大商号,家里银子堆得发霉,正愁无处生利。六分息,他们抢着买。等路修通了,商税多了,朝廷赚的何止六分?六十个六分都赚得回来。”

李邦华怔怔看着地图,又看看皇帝,忽然撩袍跪倒:“老臣……明白了。明日就票拟发债旨意。”

“不急。”朱一明扶起他,“还有一事。北海那边,今日该是飞舟交付的日子了吧?”

“是。按日程,娘娘今日在北海城,主持‘鲲鹏-丙型’列装仪式。”

“嗯。”朱一明走回御案,从一叠密奏中抽出一封,递给李邦华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李邦华接过,只扫了几行,脸色骤变。

密奏是肃纪卫海外司从欧罗巴传回的,用密语写成,旁边有译好的汉文:“据悉,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、法兰西国王路易、沙皇彼得等,于维也纳秘密会盟。与会者尚有西班牙、葡萄牙、荷兰、瑞典、丹麦、波兰-立陶宛等国使节,教廷特使居间调停。会中多有提及‘东方威胁’、‘技术扩散’、‘金矿’、‘天藏’等语。各国似在筹组联合远征军,规模、目标不详。唯沙俄使者扬言‘收复西伯利亚故土’。”

“这……”李邦华抬头,声音发紧,“陛下,此事……”

“此事尚未证实。”朱一明收回密奏,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纸页卷曲焦黑,“但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李阁老,你现在可明白,朕为何要急着把铁路修到北海,修到拉萨?”

老首辅额角渗出冷汗:“陛下是担心……”

“朕不担心。”朱一明将燃尽的纸灰丢进铜盂,拍了拍手,“铁路修通了,电报架上了,飞舟列装了。他们若来,朕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是‘山河为疆,铁流奔涌’。”

北海城,午后。

五千将士已回营,车站恢复忙碌。蒸汽机车重新喷出浓烟,开始将卸空的货车厢挂上,准备返程南归——它要赶在封冻前,再运三批物资北上。

但苏秀秀没走。

她站在车站北侧新筑的高台上,这里比城墙还高出三丈,视野可及数十里。脚下,是“鲲鹏-丙型”的首艘量产飞舟“北冥一号”。

飞舟全长十五丈,最宽处三丈,梭形气囊以特制涂胶帆布缝制,内充氢气——这是格物院三年前突破的技术,用硫酸与铁反应制取,虽成本高昂,但比热气球稳定得多。气囊下悬着铝制吊舱,舱壁铆接钢板,开有十二个圆形舷窗。吊舱尾部装有两具三叶螺旋桨,由舱内蒸汽机驱动。

“载重五吨,满载航程八百里,无风状态下日行四百里。”徐子谦站在苏秀秀身侧,如数家珍,“吊舱可载正副驾驶二人,领航员一人,机工两人,另可搭载兵员二十人或等重货物。武备是舱首一挺‘暴雨’转管枪,射程三百步,备弹三千发。另可外挂炸弹挂架,最大载弹一吨。”

苏秀秀静静听着,目光却投向更北方。

越过北海湛蓝的湖水,对岸是苍黄的山峦。山那边,是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荒原。荒原再向北,越过叶尼塞河、鄂毕河,越过乌拉尔山,就是欧罗巴了。

“子谦,”她忽然问,“如果你是沙皇,看到大明把铁路修到北海,把飞舟摆在这里,你会怎么想?”

徐子谦一愣,随即道:“学生……会寝食难安。”

“是啊。”苏秀秀轻声道,“我们觉得,铁路是通商,飞舟是货运。但在别人眼里,这是战车,是战舰,是悬在头顶的刀。”她顿了顿,“肃纪卫从欧罗巴传回消息,各国正在密谋。虽然详情不知,但……山雨欲来。”

徐子谦神色一凛:“娘娘是说……”

“陛下说,要‘料敌从宽’。”苏秀秀走下高台,来到飞舟旁,伸手抚摸冰冷的铝制舱壁,“这艘‘北冥一号’,下月就要开始巡航。航线北至色楞格河,西至唐努乌梁海。每三日一班,每次巡航六百里。机上要装最新的‘千里镜’,能看清三十里外人影。还要带上传讯用的信鸽——电报虽好,但在天上没法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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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学生明白!”

“还有烽火台。”苏秀秀抬头,望向北方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的黑色烽燧,“那十二座烽台,每台驻兵一哨,配发‘电枢三型’电报机,每日午时、子时必须向都护府发报,风雨无阻。若遇敌情,先燃烽烟,再发电文。烽烟用三色:白日黑烟,夜间火光。一道烟(火)示警,两道表接敌,三道……就是城破人亡了。”

她说得平静,徐子谦却听得脊背发凉。

“娘娘,局势真会如此严峻?”

“但愿不会。”苏秀秀转身,望向南方。铁轨在秋日阳光下延伸,消失在远山之间。“但陛下说过一句话,我始终记得。”她轻声重复,“‘我们热爱和平,但必须以战争准备来扞卫和平。’”

风从湖面吹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“回京吧。”苏秀秀紧了紧大氅,“这里交给陈都督。我们该做的,都做了。剩下的……”她登上马车前,最后回望一眼那艘银色飞舟,“就看天意,和人心了。”

马车启动,沿新修的水泥官道驶向城南。车窗外,北海城正在夕阳中渐渐亮起灯火——那是煤油路灯,格物院三年前推广的新事物。灯光连成线,勾勒出纵横的街巷。更远处,军营方向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,混着蒸汽机车的汽笛,在暮色中传得很远。

苏秀秀靠在车壁,闭上眼。

她想起二十多年前,在肇庆那个小院里,陛下(那时还是八岁的傀儡皇帝)对她和顾清风、陈永邦说:“我们要造的,是一个铁与火的时代。”

那时她不懂什么叫“铁与火”。现在,她懂了。

铁路是铁,飞舟是火。电报是神经,烽燧是耳目。这一切织成一张大网,覆盖在山河之上。这张网能通商贾,能运粮草,能传讯息,也能……调兵遣将。

马车驶出城门时,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。

城墙巍峨,铁轨蜿蜒,飞舟静卧。而在这一切之上,是广袤无垠的、渐渐沉入黑暗的北疆荒原。

荒原尽头,似乎有雷声隐隐传来。

不知是秋雷,还是战鼓。

当夜,北海城以北二百八十里,望北台。

烽台高五丈,以青石砌成,矗立在荒原制高点。台上,哨长赵老三裹着崭新的棉大衣,仍冻得直跺脚。

“他娘的,这鬼地方,八月就飘雪!”他啐了一口,从怀里掏出铁皮酒壶灌了一口烧刀子。热流下肚,才觉得缓过劲。

“头儿,看!”新兵王二狗突然指向北边。

赵老三眯眼望去。漆黑荒原上,极远处,似乎有火光闪烁。

一点,两点……至少有十几点。

“是商队?”王二狗问。

“商队个屁。”赵老三脸色沉下来,“这季节,这地方,哪来的商队?而且你听——”

风从北方来,隐约带来马蹄声。

很多马蹄。

“点火!三道烽!”赵老三吼着,人已冲向烽火台顶。那里堆着三个柴堆,分别掺了硫磺、硝石、油脂,白日燃起是黑烟,夜里是冲天火光。

他掏出火镰,手却冻得发抖,打了几次才燃着火绒。凑到柴堆下,干燥的柴枝“轰”一声燃起,赤红火焰窜起三丈高。

点燃第一道,第二道,第三道。

三道烽火在荒原夜空中熊熊燃烧,数十里外可见。

“发电报!快!”赵老三朝台下吼。

烽台底层,电报员已经坐在“电枢三型”前。这台黄铜与钢铁构成的机器,是三个月前才运到的“神器”。他摇动手柄,发电机嗡嗡作响,按下电键。

“哒、哒哒、哒——”

电码顺着铜线,向南传去。二百八十里,只需一刻钟。

赵老三站在烽火台上,望着北方越来越近的火把长龙。火光映亮了他的脸,那张被北风割出无数裂口的老兵脸上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
他解下肩上的“永历三十二式”步枪,拉开枪栓,推弹上膛。

“二狗,怕不怕?”

“怕……”新兵声音发颤。

“怕就对了。”赵老三咧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“但怕也得守。咱们身后,是新修的铁路,是北海城,再往后,是张家口,是京师。”他抬起枪,瞄准越来越近的黑影,“陛下说了,铁路修到哪儿,大明的疆土就到哪儿。咱们脚底下这块石头,就是疆土。”

他扣下扳机。

枪声在荒原夜空中炸响,惊起一群夜鸦。

远处,火把停顿了一瞬。

然后,马蹄声如雷,滚滚而来。

同一夜,北京紫禁城。

朱一明从梦中惊醒。

他坐起身,冷汗浸透中衣。梦里,是无边无际的烽火,从北海烧到拉萨,染红半边天。

值夜太监闻声进来:“陛下?”

“什么时候了?”

“寅时三刻。”

朱一明披衣下床,走到窗前。东方天际,已泛起鱼肚白。他望向北方,那里是万里河山,是他用了三十年心血重新织就的大明。

“传旨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在晨霭中清晰如铁,“自今日起,全国电报线路,日夜值守,不得间断。各边防烽燧,增哨加岗。告诉陈镇岳,告诉驻藏大臣……”他顿了顿,

“就说,起风了。”

太监躬身退出。

朱一明独自站在窗前,直到第一缕晨光照进殿内,照亮墙上那幅巨大的《皇明寰宇全舆图》。

图上,自北京延伸出的三条朱砂红线,在晨光中鲜艳如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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