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一过，风里的寒气就淡了，裹着股草木的清香。村头的柳树抽出了新绿，枝条软得像丝线，垂在刚化冻的河面上，把春水染成了淡淡的绿。
“爹！你看我做的柳笛！”火旺举着根削得光溜的柳枝，跑到崔杋面前，鼓起腮帮子一吹，“呜呜”的笛声算不上好听，却带着股野趣，惊得河面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来。他手里还攥着几根粗细不一的柳枝，是刚从柳树上折的，打算给阿竹和晚晚也做一个。
晚晚穿着沈母做的绣花鞋，踩着田埂上的软泥，小手里捏着片柳叶，学着火旺的样子往嘴里送，却被柳叶的涩味呛得直皱眉，吐着舌头喊：“苦！娘！”
沈未央挎着竹篮，正弯腰挖荠菜。春雨刚过，荠菜冒出肥嫩的绿芽，贴着地皮铺了一片，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。“这荠菜嫩得很，”她把挖好的荠菜放进篮子，“晚上做荠菜豆腐羹，再贴几张玉米饼子，鲜得很。”
崔杋扛着锄头在前面开路，把田埂上的枯草锄掉，露出下面湿润的黑土。“前面那片坡地能种点春萝卜，”他指着不远处的荒地，“等会儿挖些嫩苗回去，让你娘栽在菜畦里，夏天就能吃了。”
火旺一听“栽苗”，立刻来了精神，扔下柳笛就去抢崔杋的锄头：“我来挖！我力气大！”他学着崔杋的样子抡起锄头，却没掌握好力道，锄头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石头上，震得他胳膊发麻，惹得崔杋直笑：“这力气用错了地方，得巧劲。”
晚晚也想帮忙，却被田埂上的蒲公英吸引了。她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摘下朵黄色的小花，举到沈未央面前：“花！娘戴！”沈未央笑着低下头，让她把花别在自己的发间，惹得她咯咯直笑，又跑去摘了一朵，要给崔杋戴。
周婶带着阿竹和阿月也来挖野菜，远远就听见火旺的柳笛声。“这笛声吹得，倒有几分春天的意思了。”周婶挎着个竹筐，里面已经放了些苦菜和马齿苋，“阿竹，你也跟火旺学学，做个柳笛吹吹。”
阿竹有点不好意思，却还是走到火旺身边，看着他削柳枝。火旺大方地递给他一根：“我教你！要选这种皮容易剥的，削掉一头的皮，露出点白芯……对，这样吹就响了！”
两个男孩凑在一起研究柳笛，笛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，混着春风拂过柳梢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支不成调的迎春曲。阿月则拉着晚晚，在田埂上追逐蝴蝶，粉白的蝴蝶停在蒲公英上，被她们一追，又飞起来，引得两个小姑娘跑得满脸通红。
沈未央和周婶坐在田埂上择菜，聊着家常。“你家阿竹认得字，”沈未央说，“等开了春，让他跟火旺一起去学堂吧，先生是个好脾气的，准能教好。”
周婶叹了口气：“哪敢想啊，家里这光景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，”沈未央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学费我先帮你垫着，等日子缓过来再说。娃们能一起念书，是好事。”
崔杋挖好了春萝卜苗，捆成一小把，递给火旺：“拿着，跟阿竹一起送回家，让你娘栽上。”火旺和阿竹拎着菜苗往回跑，柳笛声一路“呜呜”响，惊起了一路的春虫。
晚晚跑累了，靠在沈母怀里，小手指着远处的麦田。绿油油的麦苗刚没过脚脖子，被风吹得像片绿色的波浪。“绿……多……”她含糊地说，大概是觉得这绿色真多。
“是啊，”沈母望着麦田，“这麦苗喝足了春水，长得快着呢。等夏天就该泛黄了，又是一茬好收成。”
夕阳把田埂染成了金红色，柳笛的声音渐渐远了，只剩下春风拂过麦苗的轻响。崔杋扛着锄头走在前面，沈未央抱着晚晚跟在后面，竹篮里的荠菜散发着清苦的香。晚晚的小手揪着沈未央发间的蒲公英，花瓣落在地上，被风吹着滚远了。
沈未央忽然觉得，这田埂上的春天，藏着的都是生机勃勃的希望。就像这柳笛声，虽然稚嫩，却透着股向上的劲儿；像这春萝卜苗，刚栽下去不起眼，用不了多久就会扎根结果。她知道，等荠菜下锅，等萝卜苗成活，等孩子们的柳笛声更响亮些，这春天就会铺得更开，把日子染成一片望不到边的绿，踏实又鲜亮。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