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崔杋就把牛车赶到了村口。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,白灵狐蜷在草堆里打盹,尾巴圈成个毛茸茸的球。沈未央背着布包出来时,见火旺和阿月已经爬上车,正举着树枝假装在赶车,忍不住笑:“坐稳了,狼谷的路不好走,别摔下去。”
周婆婆提着个竹篮追出来,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麦饼和几罐草药:“这是治蚊虫叮咬的,狼谷潮湿,当心被蛇虫咬。”她往沈未央手里塞了个布偶,是用旧布缝的小狐狸,“你爷爷说过,狼谷的老狼王认这个,带着能保平安。”
车轱辘碾过露水打湿的石板路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崔杋坐在车头甩着鞭子,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影:“看见那道月牙形的谷口了吗?狼谷到了。”沈未央抬头望去,只见晨雾像纱巾似的绕在谷口,隐约能听见溪流的声音。
刚进谷,白灵狐突然从草堆里窜出来,对着左侧的灌木丛龇牙。崔杋猛地勒住牛绳:“有动静。”他抄起车板下的砍刀,沈未央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,却见灌木丛里钻出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汉,背着个药篓,手里还捏着株带露的草药。
“是陈老爹!”火旺认出了人,从车上跳下来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老汉看清是他们,松了口气:“采点狼毒草,村里二柱家的牛中了瘴气,就这玩意儿能解。”他瞥见沈未央手里的布偶,眼睛一亮,“这是护林队的狐符吧?你是老沈的孙女?”
沈未央点头,把布偶递过去让他看。陈老爹摸了摸布偶的耳朵,叹气道:“你爷爷当年救过我,就在这狼谷。那时候我被狼群围在崖下,是他举着这狐符喊‘狼王认旧约’,狼群居然真的退了。”他往谷深处指了指,“你们是来寻东西的吧?老营盘的旧址在瀑布后面,当年我帮着埋过个铁盒子。”
顺着老汉指的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果然听见轰鸣的水声。瀑布从丈高的崖壁上砸下来,在底下冲成个深潭,水花溅在脸上凉丝丝的。白灵狐突然跳进潭里,对着对岸的石壁刨了刨爪子。沈未央恍然大悟,招呼崔杋一起搬开潭边的巨石——石壁上竟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。
洞里比想象中宽敞,岩壁上还留着当年刻的护林队标志。崔杋用火把照了照,发现角落里堆着些朽坏的箭筒,旁边果然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沈未央用刀撬开盒盖,里面铺着层油纸,裹着四封信和一本泛黄的药书。
“是陈老爹的笔迹!”火旺指着信上的字,和老汉药篓上的名字一模一样。沈未央抽出最上面的信,借着火光读道:“三月初七,与沈兄守狼谷,见幼狼误中猎人陷阱,沈兄说‘万物有灵,救它一命’,遂同往解套。狼王在崖上观望,竟未伤人……”
读到这里,白灵狐突然对着洞口低吼,沈未央探头一看,只见七八只灰狼蹲在潭边,为首的那只体型硕大,额间有道白毛,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布偶。崔杋握紧砍刀挡在她身前,却见沈未央举起布偶,慢慢走出洞口。
“爷爷说,当年救的幼狼,额间就有白毛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对岸,“狼王,我们是来取旧物的,不会打扰狼谷。”为首的灰狼盯着布偶看了半晌,忽然仰头长嚎一声,狼群竟缓缓后退,让出了通往谷外的路。
回到潭边时,陈老爹还在药篓里翻找草药。沈未央把信递给他,他戴上老花镜,手指抚过信上的字,眼眶慢慢红了:“你爷爷总说,狼谷的狼比人懂规矩,欠了情就记一辈子。”他指着药书里夹的药方,“这是他教我的,说护林人不光要会打,还得会治,你看这治瘴气的方子,当年救了半个村的人。”
阿月趴在潭边玩水,忽然指着水底:“那是什么?”沈未央探头一看,只见潭底沉着个铜制的令牌,捞上来一看,上面刻着“护林七子”四个字,边缘还镶着七颗小珠,其中一颗正是白灵狐尾尖的颜色。
“原来护林队有七个人。”崔杋用布擦着令牌上的青苔,“你爷爷,陈老爹,周婆婆的丈夫……还差三个没找到。”沈未央把令牌放进铁盒,抬头看见白灵狐正和狼王隔着潭水对视,忽然明白爷爷说的“旧约”是什么——不是人与狼的妥协,是人与万物的相互尊重。
返程时,陈老爹非要塞给他们一把狼谷的草药:“这叫‘还魂草’,泡在酒里能治跌打损伤。”车轱辘再次碾过石板路,火旺趴在车后望着狼谷的方向,忽然说:“原来狼也会记恩啊。”沈未央摸着铁盒里的信,心里暖暖的——这些藏在山谷里的故事,比任何传奇都动人。
白灵狐不知何时跳上了车头,对着狼谷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。沈未央知道,等把剩下的信找齐,爷爷和护林队的故事,就能完整地讲给孩子们听了。而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善良与勇敢,会像狼谷的药香一样,慢慢渗透进每个听故事的人心里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