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令的微光在油灯下流转,七颗分珠像七颗星星,将“护林七子”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。沈未央把令面贴在掌心,冰凉的金属竟慢慢透出暖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
“这令……好像活了。”火旺凑过来,小手指着令面,那里的纹路正随着珠光轻轻起伏,像山涧的水流,“你看这道痕,像不像咱村后的溪流?”
崔杋拿来护林手记比对,果然见手记最后一页的地图,与铜令背面的刻痕分毫不差。“原来这铜令不只是信物,还是张活地图。”他用指尖点着令面的一处凸起,“这里该是最后一处老营盘——鹰嘴崖的溶洞,手记里说藏着护林队的‘根’。”
周婆婆这时从里屋出来,手里捧着个黑陶坛,揭开坛盖时,一股醇厚的酒香漫开来:“这是你爷爷埋的‘守岁酒’,说等铜令集齐了,就开封祭祖。”她往七个粗瓷碗里斟酒,酒液金黄,在灯下泛着琥珀光,“当年七子结义,就是喝的这酒,说‘生为护林人,死为护林魂’。”
沈未央端起酒碗,忽然听见铜令发出一声轻鸣,像玉佩相击。窗外的白灵狐应声长啸,尾尖的红毛直竖起来,与铜令上的忍冬珠交相辉映。远处的山林里,传来几声狼嚎,又有夜鸟惊飞,像是千峰万壑都在回应这声令响。
“是山在应。”张山端着酒碗站起来,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,“当年护林队出任务,只要铜令一响,十里八乡的护林人就知道该集结了。”他把酒碗往桌上一磕,“明天去鹰嘴崖溶洞,把‘根’取回来!”
次日清晨,众人带着铜令往鹰嘴崖去。山路两旁的野花不知何时全开了,粉的、黄的、紫的,像铺了条彩色的路。白灵狐跑在最前面,时不时回头等他们,尾尖的红毛在花丛中一闪,像在引路。
溶洞入口藏在瀑布后面,水汽氤氲中,石壁上的护林标志被冲刷得发亮。沈未央举起铜令,令面的珠光映在标志上,原本模糊的刻痕突然亮起,显出一行字:“入此洞者,当知护林非守山,是守人间烟火。”
洞内比想象中幽深,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丈许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忽然透出微光,竟是个天然的石室,中央的石台上,摆着个半人高的石匣,匣盖雕刻着七只狐狸,正围着一颗发光的珠子——与沈未央的认主珠一模一样。
“这就是‘根’?”崔杋走上前,刚要触碰石匣,铜令突然从沈未央怀里飞出,悬在石匣上空,七颗分珠射出七道光束,落在石匣的七只狐狸雕像上。
石匣“咔哒”一声弹开,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卷泛黄的布帛,展开来,是幅护林队的合影。照片上的七个人站在老槐树下,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分珠,笑容比阳光还亮。最左边的年轻人眉眼像极了沈未央,正是她的爷爷;而站在中间的,赫然是周婆婆的丈夫,手里举着那面护林旗。
布帛背面写着几行字,是七子联名所书:“吾等护林,非为功名,只为后代子孙能见山青、水绿、狐鸣、人笑。若有一日,铜令重现,当知护林之责,不在旗,不在令,在人心。”
沈未央摸着布帛上的字迹,忽然明白“根”是什么——是这些字里的信念,是照片上的笑容,是代代相传的那句“守着炊烟就是守着根”。
铜令这时缓缓落下,落在石匣里的认主珠旁,两物相触的瞬间,发出一阵温润的光,将整个石室照亮。白灵狐跳进石匣,用头顶了顶认主珠,珠子便飞到沈未央掌心,与铜令一起,在她手中发出柔和的光。
“看来,这认主珠也是护林人的信物。”周婆婆抹了抹眼角,“你爷爷说过,珠认善人,令聚人心,两样合在一起,就是护林人的魂。”
往回走时,阳光透过溶洞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未央一手握铜令,一手握认主珠,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不再沉重——因为她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,身后有护林七子的目光,有周婆婆的期盼,有孩子们的笑脸,还有这整座山的回应。
白灵狐跑在前面,忽然停下脚步,对着远处的村庄叫了两声。沈未央抬头望去,只见炊烟正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,像无数条线,把天空和大地连在一起。她握紧了手中的令与珠,心里无比踏实。
这山河,这烟火,这传承,他们会一直守下去。就像铜令响时,山河皆应;就像炊烟起时,人心皆安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