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鹰嘴崖溶洞出来时,日头已爬到头顶。沈未央掌心的认主珠与铜令相触处,正缓缓沁出层薄汗,像两团温热的火,熨帖着她的掌心。白灵狐跟在脚边,尾尖的红毛总蹭着铜令边缘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珠认善人,令聚人心。”周婆婆拄着拐杖走在后面,反复念叨着布帛上的话,“你爷爷当年说,认主珠择主时,会发烫,铜令聚人时,会发光,如今两样都应了,是天意啊。”
崔杋肩上扛着石匣里的合影布帛,布角被风掀起,照片上护林七子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鲜活。“陈老爹见了这照片,怕是要掉眼泪。”他回头看沈未央,“剩下的两处老营盘,要不要去?”
沈未央摸了摸认主珠,珠子里的红痕正指向西南方向,与铜令背面的最后两个刻点重合。“去,”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影,“总得让七子的故事团圆。”
西南第一处老营盘藏在松涛谷的树洞深处。白灵狐用爪子扒开腐叶,露出个半尺宽的洞口,里面塞着个油布包。解开时,三封信和半块玉佩滚了出来——玉佩上刻着“护”字,恰好能与周婆婆藏的那半块“令”字玉拼合。
“是赵石匠的爹。”沈未央看着信上的字,笔锋刚硬,像凿子刻出来的,“他说当年为了护着联络图,被兵丁打断了腿,躲在树洞里写了这些信,没等到人来就……”信末画着个小小的石匠锤,旁边写着“吾儿当学石,虽钝,能穿岩”。
赵石匠蹲在树洞旁,手指抚过那半块玉佩,忽然红了眼眶:“我爹总说他没本事,护不住人,原来……”他把玉佩揣进怀里,声音哽咽,“这半块玉,我找了二十年。”
白灵狐忽然对着树洞深处叫了两声,沈未央伸手一摸,摸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颗青绿色的分珠——正是铜令缺失的“薄荷”珠。赵石匠把分珠嵌进铜令,七颗珠子终于凑齐,发出一阵清亮的鸣响,惊得松涛谷的鸟儿扑棱棱飞起。
往最后一处老营盘去的路上,认主珠越来越烫,铜令上的刻痕也愈发清晰。那处营盘在月牙泉边,泉眼周围的沙地上,散落着些朽坏的箭羽。沈未央循着珠令的指引,在泉底摸出个陶罐,里面装着最后两封信和一本箭谱。
信是个女子写的,字迹娟秀,却透着股英气:“今日教灵狐识药,它竟能衔来当归,当赏肉干一块”“兵丁又来搜山,吾箭虽利,难敌人心之恶,若吾身死,望后来者守此泉,护此狐”。箭谱最后一页画着只衔箭的白狐,旁边题着“护林女,亦能弯弓”。
“是王婆婆的姐姐。”周婆婆看着信,叹了口气,“当年都说她跟着商队走了,原来是……”王婆婆蹲在泉边,把那本箭谱抱在怀里,指腹抚过泛黄的纸页,忽然笑了,眼里却有泪,“她说过要教我射箭的,没骗我。”
铜令在这时突然腾空而起,悬在月牙泉上空,七颗分珠射出七道彩光,落在泉眼周围。泉底竟慢慢浮起个铜制的箭囊,里面插着七支箭,箭羽颜色恰好与分珠对应。
“是护林七子的箭。”崔杋把箭囊捞上来,箭杆上刻着各自的名字,“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,要让后来者知道,他们从未离开。”
返程时,夕阳把山影拉得很长。沈未央握着认主珠,崔杋提着箭囊,赵石匠揣着玉佩,王婆婆抱着箭谱,一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,谁都没说话,却觉得心里格外踏实。
白灵狐跑在最前面,忽然停下脚步,对着村庄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。沈未央抬头望去,只见学堂的灯已经亮了,孩子们的读书声顺着风飘过来,清脆得像泉眼的水。
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珠与令,忽然明白,所谓团圆,不是把人聚齐,是把他们的信念、勇气、善良,都融进这山、这水、这炊烟里。就像这珠令合璧,发出的不是光芒,是能照亮人心的暖。
月光爬上山顶时,他们终于回到村里。沈未央把护林七子的信和遗物都摆在学堂里,孩子们围着看,火旺指着那张合影,一个一个数:“这是沈爷爷,这是周爷爷,这是赵伯伯的爹……”
沈未央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认主珠在掌心渐渐温凉,铜令也恢复了沉静,仿佛完成了使命。但她知道,这不是结束,是新的开始——护林人的故事,会从他们嘴里,传到孩子们耳朵里,再传到更远的地方去。
而那面护林旗,依旧在学堂梁上飘着,风过时,旗角猎猎,像在应和着孩子们的读书声,应和着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,应和着这片土地上,永不熄灭的生机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