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,豆大的雨点砸在学堂的窗纸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响。沈未央正给孩子们讲护林七子如何在暴雨中抢救药苗,白灵狐突然从门外窜进来,浑身湿透,尾尖的红毛拧成一缕,对着她焦躁地转圈。
“咋了?”沈未央放下书,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背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。白灵狐猛地咬住她的裤脚,往门外拽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鸣。
崔杋刚从田里回来,裤腿沾满泥,见状皱眉:“怕是山里出事了。”他抓起墙角的蓑衣,“我跟你去看看。”
周婆婆拄着拐杖追出来,往沈未央手里塞了个油纸包:“里面是驱寒的姜茶,还有这枚护林令,带上!”铜令被老人的体温焐得温热,七颗分珠在雨幕里泛着微光。
白灵狐跑得飞快,领着他们往鹰嘴崖方向去。山路泥泞,沈未央好几次差点滑倒,崔杋伸手扶住她,声音压得低:“稳住,灵狐不会平白无故慌神。”
雨越下越大,模糊了视线,却能听见前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。绕过一道山梁,只见瀑布下的深潭边,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年陷在泥沼里,半个身子已经没入黑泥,手里紧紧抓着块岩石,脸色惨白。
“是镇上药铺的学徒!”沈未央认出他来,上次货郎来村时,这少年跟着来收过草药,“怎么会在这儿?”
少年看见他们,眼里迸出光:“我、我来采崖柏……脚一滑就掉进来了……”泥沼还在往下陷,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白。
崔杋刚要上前,白灵狐突然对着泥沼龇牙,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。沈未央立刻明白:“底下怕是有流沙,硬拉会出事!”她摸出护林令,对着少年喊,“别怕,我们有办法!”
铜令在雨水中发出轻鸣,七颗分珠的光芒穿透雨幕,落在泥沼边缘。沈未央忽然想起护林手记里的记载:“鹰嘴崖泥沼,以藤蔓为索,借狐鸣定方位,可救人”。她对崔杋喊:“去找坚韧的青藤,要长的!”
崔杋应声钻进密林,沈未央则蹲在岸边,柔声对少年说:“别挣扎,越动陷得越快。你看这铜令,当年护林人就靠它在山里辨方向,现在它也在护着你。”
白灵狐蹲在她身边,忽然仰头长啸,声音清亮,竟在雨幕里传出很远。奇妙的是,随着它的鸣叫,泥沼的波动渐渐平缓,少年下沉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灵狐在帮你稳住重心!”沈未央眼睛一亮,这时崔杋扛着一大捆青藤跑回来,藤条上还带着新鲜的叶片。
两人合力将藤条一端绑在岸边的老树上,另一端结成个圆环,沈未央抓着藤条,慢慢往泥沼里探身:“把胳膊伸进来,抓紧了!”
少年颤抖着伸出手,刚抓住藤环,脚下的泥沼突然猛地一陷,他惊呼一声,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。白灵狐再次长啸,尾尖的红毛直竖起来,与铜令上的忍冬珠同时发亮。
“拉!”沈未央大喊。
崔杋死死拽着藤条,沈未央也用尽全力往上拉,藤条勒得手心生疼。少年的身体一点点离开泥沼,泥浆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,砸在地上溅起黑点点。
终于,在白灵狐第三声长啸时,少年被拖上了岸边,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浑身沾满泥污,却捡回了一条命。
雨渐渐小了,天边透出微光。少年缓过劲来,对着沈未央和崔杋连连磕头:“多谢恩人!多谢恩人!若不是你们……”
“该谢的是它。”沈未央指了指卧在旁边舔毛的白灵狐,又晃了晃手里的护林令,“还有这个。”
少年看着铜令上的七颗分珠,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师父说过,几十年前,有护林人在鹰嘴崖救过他的爷爷,也是靠一只白狐和一枚铜令……原来都是真的!”
回程时,少年非要把药篓里唯一没被泥水弄脏的崖柏递给沈未央:“这东西能安神,送给你们,算是我的谢礼。”沈未央没收,只让他带些草药回去,“下次上山记得结伴,守善乡的人虽善,但山险无情,得自己当心。”
走到村口时,雨已经停了。夕阳从云里钻出来,给“守善乡”的石碑镀上层金边。孩子们举着伞在门口张望,见他们回来,都围上来:“沈大婶,你们去哪了?白灵狐刚才跑回来叫了好几声,我们都担心坏了!”
沈未央摸了摸火旺的头,举了举手里的护林令:“它呀,是在学老辈的样子,帮人呢。”
白灵狐似乎听懂了,蹭了蹭她的手心,尾尖的红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,像在说:这护林人的本事,我可没忘。
学堂的灯亮起来时,沈未央把今天的事讲给孩子们听。她指着护林令说:“你们看,这令不光是信物,是提醒我们,守善不是等着别人来帮,是自己有能力时,也伸手拉别人一把。就像白灵狐,它记着老辈的恩,也学着护着这山里的人。”
火旺似懂非懂地点头,忽然举起木剑:“那我以后也要像灵狐一样,听见有人喊救命,就冲上去!”
沈未央笑了,窗外的月光落在护林令上,七颗分珠的光芒轻轻晃动,像在应和着孩子们的话。她知道,这守善乡的故事,又多了新的一笔——关于一只狐狸的善良,关于一枚铜令的温度,关于那些藏在风雨里,从未冷却的善意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