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念馆开馆这天,守善乡的日头格外暖,连风里都裹着山楂花的甜香。沈未央穿着周婆婆连夜缝制的新布衫,领口绣着片小小的山楂叶,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《护林日志》,站在“守善护林纪念馆”的木匾下,看着孩子们往门框上贴红绸——绸子是石头村的姑娘们绣的,上面缀着七颗布做的山楂果,红得像团小火苗。
“未央姐,老栓叔把那杆猎枪扛来了!”火旺跑过来,额头上渗着细汗,他身后跟着几个后生,小心翼翼地抬着个长木盒,里面是护林七子当年用过的火药枪,枪身缠着褪色的红绸,正是货郎爹当年打的那批。
沈未央往台阶下望,老栓正指挥着人把猎枪挂在墙上的木架上,动作轻得像在捧易碎的珍宝。“慢着点,枪管上的锈别蹭掉了,”他反复叮嘱,“这上面有李大叔的牙印,当年跟盗猎队对峙时,他咬着枪管喊‘这山是咱的根’,那牙印就没褪过。”
孩子们立刻围了过去,踮着脚看枪管上的浅痕,安仔还特意摸了摸,小声说:“像小狼崽咬过的印子。”引得众人一阵笑,连趴在旁边的霜雪都摇起了尾巴,像是听懂了夸奖。
货郎挑着担子赶来时,担上装着新做的木展柜,玻璃擦得锃亮。“张主簿派的匠人一早就在路上了,说要给这些老物件做个像样的家。”他把展柜摆好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“这是我爹找到的护林队排班表,纸都脆了,得用相框裱起来。”
布包里的排班表边缘已经发黑,却能看清“老沈”“周伯”等名字,旁边标注的“巡逻西坡”“修补栅栏”字样,墨迹带着雨水浸泡的晕染。周婆婆凑过来看,手指抚过“周伯”两个字,忽然红了眼眶:“他总说,排班表就是命牌,写上谁的名,谁就得把那片山护好。”
沈未央把爷爷的《护林日志》放进展柜,册子摊开在最新的一页,上面写着“霜雪学会辨认陷阱,安仔刻成第一块山楂木牌”,字迹旁边还画了只简笔画的小狼,歪歪扭扭的,是孩子们的手笔。“这样摆着,老辈人就能看见,咱们没让日子停下来。”
开馆仪式很简单,没有锣鼓,只有孩子们齐唱的《护林谣》。新改编的调子混着竹笛声,漫过纪念馆的屋檐,撞在远处的山楂林里,弹回来时,带着叶尖的露水香。周婆婆揭开“守善护林纪念馆”的红布时,檐下的铜铃突然叮当作响,像是老辈人在应和。
“这铃铛是当年护林队挂在栅栏上的,”老栓指着铜铃笑,“有野兽靠近就响,现在挂在这儿,倒像在给咱们‘站岗’。”
仪式结束后,乡邻们排着队参观,指着展柜里的旧物絮叨——“这草鞋我娘也给我爹做过”“这火药袋的绣法,跟我奶奶的手艺一个样”“这木牌上的‘护’字,我家娃昨天还在沙盘上练呢”。
火旺和安仔当起了小讲解员,指着猎枪说“这是李爷爷的”,拿起铜哨吹两声“这是集合的信号”,连霜雪都蹲在展柜旁,对着里面的旧狐狸项圈轻叫,像是在跟过去的伙伴打招呼。
沈未央站在纪念馆门口,望着远处的青石崖,那里的山楂树在阳光下泛着新绿,赵爷爷他们的木牌应该也沐浴在春光里。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“物件会老,但念想不会,只要有人记着,它们就永远活着。”
日头爬到头顶时,货郎的铜铃又响了,这次他带来个惊喜——州府画师画的《守善乡新图》,比去年的《岁安图》多了纪念馆的红墙,多了孩子们在展柜前的笑脸,多了白灵狐和霜雪并肩蹲坐的身影。
“画师说,这叫‘新旧同框’,”货郎把画卷展开,“老辈人守过的山,晚辈人接着护;老辈人用过的物,晚辈人记着情,这才是守善乡的根。”
沈未央看着画里的光景,忽然觉得眼眶发烫。纪念馆里的旧物件不再是冰冷的过去,它们在孩子们的笑声里活了过来,在新的歌谣里醒了过来,在这片永远年轻的青山里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故事。
傍晚闭馆时,沈未央最后一个离开,她给展柜里的旧物都添了点新采的艾草,香气混着木头的味道,像极了当年护林队营房里的气息。白灵狐叼来颗刚熟的青山楂,放在《护林日志》旁边,像是在给老辈人“留点心”。
锁门的瞬间,沈未央回头望了眼——夕阳透过窗棂,给猎枪、草鞋、木牌都镀了层金,像是老辈人在对她说:“好好守着,我们看着呢。”
下山的路上,孩子们的歌声还在风里飘,霜雪追着白灵狐跑,尾巴扫过路边的山楂苗,带起一串新绿。沈未央知道,这纪念馆不是终点,是新的起点,就像那些埋在土里的山楂籽,带着旧年的养分,正往春天里长,往更远的日子里长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