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这天，守善乡的山楂林落尽了叶，枝桠上还挂着未摘的红果，在寒风里轻轻晃，像一串串冻红的小灯笼。沈未央正在纪念馆整理吴先生留下的画稿，忽然听见村口的铜铃声格外急促，火旺几乎是冲进院子的，手里挥舞着张报纸，纸角都被风吹得卷了边。
“未央姐！成了！吴先生的画展火了！”火旺的声音带着跑调的激动，报纸上的头版印着幅巨大的《山楂林图》，红果压枝，树下的护林人笑得露出白牙，旁边的标题烫着金：“守善乡风骨——从护林七子到山海新盟”。
沈未央接过报纸，指尖抚过画中熟悉的老山楂树，枝桠的倔强、红果的饱满，甚至树下那丛艾草，都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。“吴先生把李大叔的速写稿也印进去了，”她指着角落的小图，“你看这稚拙的线条，跟咱纪念馆里的原稿一模一样。”
赵念山拄着拐杖走进来，怀里抱着个包裹严实的木盒，是州府美术馆寄来的。“邮局的人刚送来，说吴先生特意嘱咐，让咱第一个看画册样稿。”他解开绳结，露出本烫金封面的画册，封面上“守善乡山楂志”六个字，笔锋里带着股山楂枝的硬气。
翻开画册，第一页就是护林七子的群像——李大叔握着旧笛，老马扛着柴，赵老三手里编着竹篮，每个人的衣角都沾着山楂汁的红，背景是漫山的山楂林，红得像燃起来的火。“这画里的光，”周婆婆凑过来看，指着画中落在七子肩头的阳光，“跟当年他们从林子里回来时，夕阳照在身上的样一模一样，暖乎乎的。”
安仔指着画册里的新苗插图，旁边配着行小字：“新苗承旧志，一岁一枯荣”。“这是咱今年栽的那片林！”他兴奋地数着画中的树苗，“一棵不多，一棵不少，吴先生连火旺在树旁刻的小木牌都画上了！”
货郎的马车在院外停稳，车斗里堆满了信件，信封上的邮戳来自各州府，有的还印着外乡的花纹。“我的乖乖，”他擦着汗把信搬进纪念馆，“美术馆说全国各地都来打听守善乡，问山楂苗咋卖，问护林故事还有多少，这信怕是得读到开春！”
沈未央拿起最厚的一封，信封上印着“少年儿童出版社”的字样，拆开一看，是位编辑写的：“读《守善乡山楂志》，见护林人以心血育林，深为动容。拟将故事改编为绘本，让孩童皆知‘守护’二字重量，盼寄更多七子日常细节……”
“这可得好好写，”赵念山往火塘里添了块柴，“让城里的娃知道，护林人不是画里的影子，是真能蹲在雪地里给苗挡风，能嚼着山楂干巡山的实在人。”
周婆婆找出当年给七子补衣服的针线笸箩，里面还留着些染成山楂红的线团。“我给编辑寄块这线去吧，”她说着把线团放进信封，“让他们知道，咱说的每个字，都跟这线似的，是从日子里抽出来的，结实着呢。”
火旺和安仔趴在桌上，给每封信写回信，字歪歪扭扭的，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。“这封说要学嫁接技术，”火旺咬着铅笔头，“咱把李大叔的嫁接笔记抄一份寄过去，赵爷爷说那笔记里的土法子，比城里的书还管用。”
安仔则在给绘本编辑画插图，画的是白灵狐叼着山楂果喂新苗，霜雪趴在展柜旁守着旧笛，旁边写着：“它们也是护林队的一员，比人还忠心呢。”
暮色降临时，纪念馆的油灯亮了，映着满桌的信件和画册，像把山外的光都引到了这屋里。沈未央望着窗外的山楂枝，枝头的红果在暮色里泛着光，忽然明白吴先生在画册后记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所谓传世，不是画能挂多久，是画里的精神能长多久”。
风掠过屋顶，带着远处山雀的叫声，像在应和屋里的读信声。沈未央把绘本编辑要的细节整理成稿，夹在李大叔的速写册里，准备明日寄出。册页间的山楂叶标本已经干透，却依旧带着点清苦的香，像在说：故事还长，慢慢讲，总会有人听。
（未完待续）
她知道，这些信会带着守善乡的红，飞到更远的地方，像当年护林七子播下的山楂核，落在陌生的土里，也能长出新的守护之心。而守善乡的日子，会像画册里那抹“守善红”，在岁月里越染越浓，红得扎实，红得长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