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山的前夜，守善乡的纪念馆里生着旺旺的火塘，松木在火里“噼啪”爆响，火星子溅在青石地上，像撒了把碎星。沈未央、赵念山、周婆婆围坐炉边，火旺和安仔趴在桌旁，借着油灯的光，给城里的孩子们写年终信。
“今年的‘苗苗号’结了三十七颗果，”安仔数着日志本上的红圈，笔尖在信纸上划出工整的字，“最大的那颗送给了货郎叔，他说要带到州府，让更多人尝尝守善乡的甜。”
火旺抢过信纸，往旁边画了只叼着红果的白灵狐：“霜雪今年学会了给新苗挡雪，白灵狐总往苗根下扒松针，它们比去年更像‘护林员’了。”
赵念山往火塘里添了块山楂木，木柴带着点潮湿，燃起的烟裹着清苦的香。“该算算账了，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这几年的护林记录——新栽苗三千两百棵，成活两千九百棵，孩子们寄来的信件装了满满三木箱，“当年护林七子守着百亩林，现在咱守着千亩苗，还带起一群城里娃，这账算得值。”
周婆婆端来刚煮的山楂酒，酒液在粗瓷碗里泛着琥珀光。“喝口暖暖身子，”她给每人倒了半碗，“这酒用今年的新果酿的，比去年的多了分甜，就像咱现在的日子，苦尽甘来。”
货郎掀帘进来时，身上带着雪沫子，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。“城里孩子们寄的年货！”他解开盒扣，里面是件绣着“守善林”三个字的棉马甲，针脚密密麻麻，“女先生说，这是全班娃一起绣的，给赵爷爷当拜年礼，还有包糖果，说‘火旺和安仔长个子，得多吃糖’。”
赵念山摸着马甲上的字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也没察觉。“这针脚歪歪扭扭的，”他声音有点发颤，“可比城里铺子卖的金贵多了，这是把心绣进去了。”
沈未央翻开孩子们寄来的新年画册，最后一页画着幅长卷：左边是护林七子在雪夜巡山，中间是她和赵爷爷们给苗裹草绳，右边是城里娃围着新苗欢呼，最远处的山梁上，山楂林红得像燃起来的火，林边的石碑上刻着“守善”二字。
“这画里的路是通的，”沈未央指着画中蜿蜒的山道，“从过去到现在，再到将来，护林的路从来没断过。”
火旺忽然想起什么，拉着安仔往展柜跑，俩人小心翼翼地取下李大叔的旧笛，又抱来孩子们寄的新陶笛，并排放在炉边的架子上。“让它们也凑个热闹，”火旺说，“旧笛吹过当年的风，新笛听过现在的故事，在一块儿才像样。”
夜深时，雪下得紧了，纪念馆的灯却亮得暖。沈未央把孩子们的信和画册收进木箱，放在护林七子的旧物旁，箱底铺着今年新摘的山楂叶，干燥的叶片带着清苦的香，像在说：岁月流转，初心不变。
赵念山吹起那支旧笛，笛声穿过窗棂，在雪夜里荡开，混着远处山雀的夜鸣，像在跟老伙计们说：看啊，这林子，这故事，都好好的呢，还在长，还在传。
火塘里的山楂木渐渐燃成灰烬，余温却把屋子烘得暖暖的。沈未央望着窗外的雪，知道明天一早，新苗上会积起厚厚的雪，像盖了层棉被，等开春雪化时，苗根会扎得更深，枝桠会蹿得更高。
而那些写在信里、画在纸上、埋在土里的守护之心，也会像这火塘的余温，像这雪夜里的灯，一辈辈，一代代，守着守善乡的山楂林，守着说不完的故事，永远亮，永远暖。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