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的雨丝细得像牛毛,斜斜地织在守善乡的上空。沈未央蹲在两株新苗旁,看着根须在湿土里舒展——“星果”的红根已经缠上城里种子的白根,像两条打了个结的绸带,在雨水中泛着水光,连泥土都被染得带了点淡红。
“它们真的长到一起了!”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从城里带来的布偶被安仔挂在竹架上,布偶的红绸带垂下来,刚好落在根须纠缠处。她举着放大镜,镜片上沾着雨珠,把根须的纹路放大成交错的网,“就像我和姐姐的手,拉着就不松开了。”
胖小子扛着捆红绳跑过来,绳头还缠着块麦芽糖,是他特意带来的,说“给根须沾点甜,缠得更紧”。“我爹说红绳能辟邪,”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红绳绕在两根缠在一起的根上,打了个赵爷爷教的“同心结”,“这样它们就永远是好朋友,跟咱一样。”
雨丝落在红绳上,晕开淡淡的水痕,倒像给结子镀了层银。瘦丫头把布偶的披风解下来,轻轻盖在新苗上,披风上绣的山楂花在雨里更显鲜亮:“别让雨水打坏了新叶,精灵说要好好护着它们。”
周婆婆端着个陶盆从雨雾里走来,盆里是刚熬的山楂水,凉得正好。“来,给苗儿浇点‘醒根水’,”她往沈未央手里递了个小瓢,“当年护林队在雨水这天,总用山楂水浇新苗,说‘酸能开胃,让根须喝得香’。”
山楂水顺着根须渗下去,红根和白根在水里轻轻晃,像在咂嘴。安仔举着相机,镜头对着红绳打结的地方,“咔嚓”一声,把这缠缠绕绕的模样拍了下来:“这张要寄给女先生,让她贴在教室最显眼的地方,告诉大家‘连心果’真的连心了。”
赵念山拄着拐杖站在雨里,斗笠的边缘滴着水,他看着红绳系住的根须,忽然笑了:“当年护林七子结义,也在老山楂树下系过红绳,说‘绳不断,情不散’。现在这苗儿也学咱,倒是应了‘山海连心’的名。”
货郎的马车在院外停住,车斗里的木箱盖着油布,挡着雨。“城里的孩子们托我带的‘护苗袋’,”他搬下箱子,油布上的雨水淌进箱缝,“有防蚜虫的草药包,还有印着笑脸的塑料牌,说要给每株苗挂一个,让它们天天开心。”
草药包是晒干的艾草,带着清苦的香;塑料牌上的笑脸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孩子们亲手画的。胖小子抢过一个,挂在竹架上,笑脸正对着新苗:“这样它们就知道,咱天天都在笑,它们也得好好长。”
雨停时,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,给红绳系着的根须镀了层金。沈未央望着两株挨在一起的新苗,忽然觉得它们像两个手拉手的孩子,红绳是牵在中间的手,雨水是滋润心田的甜。她想起孩子们刚来时的模样——胖小子的藤筐、瘦丫头的布偶、扎双马尾小姑娘的糖纸,如今都成了新苗成长的印记。
风穿过山楂林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新叶的清香,红绳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跟远方的春天说:看,我们缠在一起了,就像那些隔着山海的惦记,再也分不开了。
老山楂树的枝桠在雨后更显青翠,叶尖的水珠滴落在新苗旁,发出“叮咚”的响,像在为这对“连体苗”唱首温柔的歌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