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的风带着点暖,把守善乡的积雪吹得软了。沈未央刚掀开“星果”苗坑上的保温膜,就“呀”了一声——那道裂开的土缝里,竟钻出片嫩红的新叶,像只张开的小巴掌,叶尖还沾着点没抖落的泥土,在风里轻轻晃,透着股怯生生的鲜活。
“冒出来了!真的冒出来了!”安仔举着相机扑过来,镜头差点怼到新叶上,“比去年‘苗苗号’的第一片叶红多了,是不是喝了蜜枣水的缘故?”他手忙脚乱地按下快门,把新叶沾着泥土的模样定格在胶片里。
沈未央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新叶,软得像块绒布,叶纹里还藏着点雪水凝成的小水珠。“是立春的阳气催它醒了,”她往土缝里撒了把细沙,是周婆婆筛好的,说“沙能保墒,让新叶不缺水”,“你看旁边城里种子的土包,也裂得更大了,估计明天就能看见绿芽。”
周婆婆挎着竹篮来送新蒸的豆包,热气裹着豆沙香漫过来。“刚出锅的,就着新抽的叶气吃,最得劲,”她往安仔手里塞了个豆包,“护林队当年立春见着第一片新叶,总要蒸豆包庆祝,说‘豆包圆,新叶鲜,一年顺遂保平安’。”
豆包的甜混着新叶的青气,在舌尖漾开时,沈未央忽然听见货郎的铜铃声——他背着个帆布包,踩着化雪的泥水往这边跑,包上的雪水顺着帆布往下滴,在地上洇出串深色的痕。
“城里的急信!孩子们说下周就动身!”货郎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,拉链“刺啦”拉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:有胖小子画的路线图,标着“此处有山楂树,可歇脚”;有瘦丫头缝的新布偶,手里举着片绿叶子;还有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写的清单,列着“要带的东西:麦芽糖、新种子、给未央姐的发卡”。
最底下压着张合照,孩子们站在城里的山楂苗旁,苗已经长到半人高,枝桠上顶着几片新叶,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颗山楂果,笑得露出豁牙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我们数了,苗儿有七片新叶,等见到‘星果’的苗,要比一比谁的叶更多!”
“得赶紧把保温膜撤了,”沈未央把照片揣进怀里,指尖触到照片边缘的温热,“总捂着不透气,等孩子们来了,该嫌它长得慢了。”她和安仔一起解开固定膜的石子,膜一掀开,新叶立刻往高处挺了挺,像卸了束缚的小娃娃。
赵念山拄着拐杖走来,手里拎着捆新竹条,是他今早劈开的,竹条削得溜光,还带着点青气。“该搭个小架子了,”他往新叶旁插了根竹条,“别让春风吹倒了,等孩子们来了,好让他们亲手给苗儿绑上‘护腰’。”
竹条刚插稳,就见城里种子的土包动了动——片嫩黄的芽尖顶破泥土,像支刚出鞘的小剑,颤巍巍地立在那里。安仔赶紧蹲过去数:“一片、两片……哦,是两片子叶!比‘星果’的苗多一片!”
“这是要较劲呢,”沈未央笑着给两株苗都浇了点雪水,“也好,有竞争才长得快。”她忽然发现,两株苗的根须在土里悄悄缠在了一起,红的根缠着白的根,像在提前拉钩约定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化雪的风带着暖意,把新叶吹得“沙沙”响。沈未央坐在老山楂树下,看着竹条旁的两株新苗,忽然觉得它们长得真快——昨天还藏在土里,今天就敢迎着风舒展,像在跟远方的脚步呼应。
货郎收拾马车要走时,沈未央把新叶的照片塞进他手里:“告诉孩子们,‘星果’的苗抽叶了,城里的种子也冒芽了,就等他们来给苗儿绑‘护腰’,给根须系红绳了。”
货郎的马车轱辘碾过融雪的路,铃声越来越远。沈未央望着两株挨在一起的新苗,忽然听见赵念山在哼护林队的老调子,调子混着新叶的响,像在唱:立春到,新绿冒,远人归期近,苗儿盼长高。
风穿过山楂林,把调子送向远方,仿佛在告诉那些赶路的小脚丫:别急,我们在这儿等着,等你们来了,就一起把这春天的故事,往长里写,往暖里长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