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未央把那片带金粉的花瓣夹进手册时,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,像群小兽踩着落叶跑来。她探头一看,只见土坡下蹦蹦跳跳涌来一群孩子,领头的正是胖小子和扎双马尾的丫头,身后跟着七八个背着竹篓的身影,竹篓里晃出些沾着泥土的山楂核。
“未央姐!我们来啦!”胖小子扯着嗓子喊,红着脸把竹篓往地上一放,里面的核子滚出来几颗,沾着新鲜的湿泥,“赵爷爷说‘同心瘤’醒了,核子埋进去能长快些,我们就全背来了!”
扎双马尾的丫头从篓子里掏出个布包,小心翼翼打开,里面是几颗饱满的山楂仁:“这是我挑的最好的,娘说仁儿饱满,芽才壮!”
沈未央看着他们被汗打湿的额发,忽然想起赵爷爷信里的话——孩子们凌晨就上山采核子,胖小子为了抢颗最大的,差点摔进沟里;扎双马尾的丫头则蹲在树下捡了整整一上午,指尖被核壳划了道小口子,还在流血就往这儿赶。
“快进来歇着。”她往屋里喊,“安仔,把凉好的酸梅汤端出来!”
孩子们涌进院子时,忽然被枝头的虹光小果惊得没了声音。胖小子仰着脖子,口水都快流下来:“这果儿会发光啊!比镇上糖画儿还亮!”
扎双马尾的丫头却盯着根下的“同心瘤”,忽然指着黏液里鼓胀的核子叫:“看!我的仁儿发芽了!”
果然见颗核子裂开道缝,冒出点嫩白的芽尖,正往瘤上贴。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,纷纷蹲到根须旁,扒着泥土找自己的核子。
“我的呢?我的‘胖将军’肯定长得最快!”胖小子手忙脚乱地扒拉,忽然摸到颗顶破壳的芽,“在这儿!芽尖是红的!”
“我的‘小马尾’才快呢!”扎双马尾的丫头也找到了自己的核,芽尖沾着层金粉,像撒了糖,“你看你看,它往小果儿那边长呢!”
沈未央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孩子们的核子在“同心瘤”的滋养下,竟真的比别处的芽长得快,嫩白的芽尖都朝着虹光小果的方向,像群追星的小粉丝。
安仔端着酸梅汤出来,被这景象逗笑:“你们这些核子,比你们还黏人呢。”
胖小子喝着酸梅汤,忽然一拍大腿:“对了未央姐,赵爷爷让我们带句话——等小果儿熟了,他就带着镇上的糖匠来,用这果儿熬糖,给我们做山楂糖画!”
“还要做糖葫芦!”扎双马尾的丫头抢着说,“用虹光果串着,肯定甜到心里!”
沈未央望着枝头的虹光小果,又看了看孩子们亮闪闪的眼睛。阳光穿过叶隙,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,像撒了把星星。她忽然明白,这“同心瘤”哪是根须纠缠,分明是把所有人的盼头缠在了一起——孩子们的、赵爷爷的、她的,还有那些悄悄生长的芽尖的。
风从院外吹来,带着山野的气息,虹光小果在枝头轻轻晃,像在点头应许。根下的芽尖们仿佛听见了约定,长得更欢了,嫩白的身子往小果儿的方向倾,像群急着长大的娃娃。
安仔忽然指着胖小子的鞋笑:“你看你,鞋上还沾着泥,等下赵爷爷准说你。”
胖小子低头一看,满不在乎地踢掉鞋:“光着脚才舒服!等下我要把脚丫伸进泥里,跟芽儿们打个招呼!”
孩子们顿时跟着脱鞋,光着脚丫踩进泥土里,脚丫与芽尖隔着层薄土,像在传递着什么秘密。沈未央站在廊下,看着这幕,忽然觉得——所谓的“同心”,从来不是根须的纠缠,而是所有人的盼头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。
枝头的虹光更亮了些,像在为这满地的脚丫和芽尖,镀上层甜甜的光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