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代籽结了!”安仔举着个透明小盒子跑过来,盒子里装着几粒刚从花托上摘下的籽实,紫红斑纹比初代更鲜亮,上面还沾着点金黄的花药,“赵爷爷说这籽能串三代,把老串年红、二代和将来的三代都连起来!”
沈未央接过小盒子,指尖触到籽实的绒毛,软得像蒲公英的冠毛。她忽然发现,其中一粒籽的纹路里,竟嵌着点银灰色的细沙——是伦敦园土里的沙粒,被根须带到花托上,又粘在了新籽上,像给三代籽盖了个来自远方的邮戳。
小林背着采样箱从泉眼那边过来,箱里的培养皿里盛着新采的花蜜:“花蜜检测结果出来了!糖分含量比初代高两成,还带着伦敦园土特有的微量元素!”他蹲在花旁,用镊子轻轻取下一片花瓣,“你看这花瓣的横截面,三层基因像千层糕似的叠着——外层薄荷的韧皮部、中层山茶的木质部、内层山楂的导管,完美融合,一点不打架。”
赵爷爷提着个竹篮走进来,里面装着刚蒸好的山楂糕,热气混着花香漫开来:“给邻里们分分,让四邻都沾沾花气。”他指着新苗周围的土地,“你看这几天冒出来的野菊,都往花根下凑,是花香招的,植物比人更爱凑热闹。”
果然见花根周围冒出了不少野菊苗,嫩黄的叶片簇拥着新苗的根须,像给二代花围了圈小黄花边。沈未央想起赵爷爷说的“草木相亲”,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不管是原生的野菊,还是外来的伦敦园土,只要落在这片土地上,就都能凑成一团暖。
“王婶、李伯他们来了!”安仔往坡下指,只见几位邻里提着篮子往这边走,王婶的篮子里装着刚烙的玉米饼,李伯的篮子里是自家酿的山楂酒,连平时不爱出门的张奶奶都来了,手里捧着个布包,里面是给雪球缝的小棉垫。
“听说二代花开了,来沾沾喜气!”王婶把玉米饼往石桌上一放,粗粝的手掌抚过花瓣,“比当年老沈种的那株精神多了,这土就是养人,也养花儿。”
李伯拧开酒坛,醇厚的酒香混着花香漫开来:“给花根浇点酒,来年结的籽更壮实。”他往根须周围倒了点酒,酒液渗下去时,根须忽然轻轻晃了晃,像在咂嘴品味道。
张奶奶把棉垫铺在泉眼边,雪球立刻跳上去蜷成一团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“这狐狸通人性,守着花根不肯走,跟当年老沈守着他那片薄荷似的。”老人望着新苗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,“看着你们把苗儿养这么好,老沈在天上也该笑了。”
沈未央的眼眶忽然有点热。她想起小时候,爹总在山楂林里忙到天黑,娘就提着灯笼来喊他回家,灯笼的光映在薄荷丛上,绿得发亮。如今那些记忆,竟像这二代花的香,顺着风,绕着四邻,慢慢漫开来,把所有关于家的暖,都裹在了一起。
午后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,给花瓣镀上了层金边。小林把三代籽小心翼翼地收进个小木盒里,盒子是胖小子做的,上面刻着“三代传家”四个字。“一半留着明年种,一半寄给安德森教授,”他说,“让伦敦的土里也长出三代苗,把这串年红的故事,再往远了传。”
孩子们在给邻里们讲二代花的故事,胖小子拿着糖画比划着根须怎么从山里长到伦敦,瘦丫头指着城里的幼苗说它们如何认亲,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则举着扩音器,让安德森教授的歌谣在山楂林里一遍遍回荡。
赵爷爷给每个人都分了块山楂糕,甜香在舌尖漫开来时,沈未央忽然看见二代花的影子落在老山楂树的树干上,与爹当年刻的“沈”字重叠在一起,像个温柔的拥抱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的“三代”从来不止是植物的传承,是爹的执念、娘的灯笼、赵爷爷的酒、四邻的笑、孩子们的歌、远方的信,都顺着这串年红的根须,往土里扎,往远处长,把所有关于家的记忆,都串成了永不褪色的红。
风穿过山楂林,带着花香、酒香、饼香,往山外飘去。沈未央知道,这花影叠着的三代,香风绕着的四邻,从来都不是结束——三代籽会落在土里,长出新的苗,新的苗会开出更艳的花,而那些藏在年轮里、刻在木盒上、记在心里的故事,总会在某个寻常的日子,随着一阵风、一场雨、一声邻里的招呼,悄悄落在新的枝头,告诉世界:这里的根,永远连着家,这里的花,永远开着暖。
雪球在棉垫上睡着了,尾巴尖偶尔扫过泉眼,惊得根须晃出细碎的影。远处的山楂林里,传来晚鸟的啼,混着孩子们的笑,像首温柔的歌谣,哄着这朵串起了三代记忆的花,慢慢结籽,慢慢酝酿,等着把更多的暖,串进将来的岁月里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