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的藤园最是热闹,薰衣草抽出新枝,猴面包树的叶子舒展得像把小扇,去年埋下的藤籽破土而出,嫩红的芽尖顶着薄土,像无数双眼睛在打量这个世界。小石头蹲在园子里,给新苗搭竹架,竹架的绑绳用的是他新学的“万国结”——把中国的平安结和西洋的蝴蝶结缠在一起,看着怪,却格外结实。
“小管家当得越来越像样了。”沈未央提着竹篮走过来,里面装着刚蒸好的藤叶糕,用新采的藤叶裹着糯米,透着股清苦的香。她把一块糕递给正在修剪薰衣草的洋姑娘,“尝尝?这是咱山乡的春天味。”
洋姑娘咬了一口,眼睛亮起来,用流利的中文说:“有藤叶的涩,有糯米的甜,像极了藤绣——刚硬里藏着温柔。”她放下剪刀,从围裙兜里掏出张设计稿,“你看,我把这味道绣进了新旗袍,用深褐藤丝绣叶筋,浅黄丝线绣糯米粒,是不是很像?”
稿纸上的旗袍下摆,果然缠着圈藤叶糕的纹样,旁边还绣了只山雀,正叼着块小小的糕,像要飞进薰衣草丛里。沈未央笑着点头:“等做出来,定要穿去巴黎,让那边的人也尝尝咱的‘春天味’。”
藤艺学堂的孩子们也没闲着,正跟着二柱学编“万国藤盒”。盒身用后山老藤编,盒盖却镶了块西洋玻璃,玻璃下贴着孩子们画的小画——有非洲的草原,有法国的铁塔,更多的是后山的藤架和藤绣坊的灯。
“这盒要送给各国的手艺人,”二柱给孩子们示范如何打磨藤边,“让他们打开盒子,就像看见咱的藤园,看见咱的学堂,知道咱在想着他们。”
最小的那个娃娃,把自己画的藤绣坊贴歪了,却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太阳,光芒用金线描过,正好罩着歪歪扭扭的“家”字。二柱摸着他的头笑:“歪了才好,像咱的藤条,从来不是直愣愣的,却总能绕回家里。”
初夏时节,巴黎的设计师带着新做的“藤叶糕旗袍”来了。淡紫色的旗袍上,藤叶的深褐与糯米的浅黄交织,裙摆处的山雀像真的要飞,引得婆娘们围着看,说:“这哪是衣裳,是把咱的藤园穿在了身上。”
设计师还带来个惊喜——她把藤绣坊的故事编成了小剧本,要在巴黎的小剧院上演,演员们穿的戏服,全是用藤丝和薰衣草混纺的布料做的,连道具都是二柱编的“万国藤盒”。
“戏的最后,”设计师握着沈未央的手,眼里闪着光,“所有演员会举起手里的藤盒,盒子里飞出世界各地的种子,落在同一片藤架下,像你们的‘世界藤园’一样。”
沈未央让秀儿赶制了批小藤牌,牌上绣着“藤绣坊”三个字,背面是幅微型的后山图,让设计师带去给演员们别在戏服上。“这是咱给戏加的‘根’,”她说,“不管演到哪,都别忘了藤是从哪长出来的。”
戏上演那天,藤绣坊的人守在二柱带回的西洋留声机旁,听着从巴黎传来的模糊声响——有观众的掌声,有演员念台词的声音,还有设计师特意让加进去的藤条摩擦声,像极了藤绣坊日常的动静。
小石头把留声机旁的藤牌摆成圈,说:“这样,它们就像围着藤架听戏,和巴黎的演员们一起团圆了。”
秋收时,藤园迎来了第一批客人——非洲的手艺人带着猴面包树的藤编样品来了,法国的设计师带着穿“藤叶糕旗袍”的模特来了,连国际工艺展的评委,也拄着拐杖来看“世界藤园”的光景。
客人们坐在藤制的长凳上,吃着藤叶糕,看着孩子们表演编藤结,听秀儿讲藤丝绣里的山乡故事。非洲手艺人摸着猴面包树的幼苗,激动地说:“它比在故乡长得还壮,是沾了你们的藤气!”
设计师提议拍张“万国藤园全家福”,大家围着那棵最粗的老藤架站定,老藤的枝干上,挂着各国的藤制小物件——非洲的树皮挂件,法国的薰衣草香包,中国的山雀藤编,还有孩子们编的“万国结”,在风里轻轻晃,像串流动的团圆。
沈未央站在人群中间,看着眼前的光景,忽然觉得,藤绣坊的故事,早已超越了藤器本身。它是不同语言的人共有的“藤语”,是不同肤色的手一起绕的结,是所有热爱生活的人,对“根”与“远方”的共同向往。
夕阳把藤架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无数根藤条,把每个人的身影都缠在一起。留声机里又传来巴黎的戏声,这次清晰了些,能听见演员念:“藤条绕啊绕,绕过山,绕过海,最后总要绕回家里……”
小石头指着老藤上的新芽,对沈未央说:“你看,新藤又长出来了,明年能绕得更远呢。”
沈未央笑着点头。她知道,只要这藤还在长,这藤园的香还在飘,这手还在不停地编,藤绣坊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。它会像这老藤一样,岁岁抽出新绿,带着所有人的盼,往更辽阔的天地里去,缠出更多的暖,更多的团圆,在藤香里,在岁月里,生生不息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