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的风带着股莽撞的热,吹得传脉架上的藤环“咯吱”响。沈未央站在藤语亭的长桌旁,铺开张巨大的藤制世界地图,地图上的经纬线用火山岩藤丝绣成,各国的位置用不同的藤叶标记——中国是断壁崖的老藤叶,法国是薰衣草藤叶,非洲是猴面包树藤叶,南美洲是巨藤叶,叶与叶之间,用细藤丝连着,像张看不见的网。
“全球藤艺学校的第一批教材,得有这张图,”她用指尖划过连接山乡与巴黎的藤丝,“让娃们知道,藤香能漫过万重山,不是空话。”
小石头趴在地图旁,往南美洲的位置粘了片杂交藤的新叶,叶尖还带着晨露:“这是咱的‘混血藤’,得让它在地图上有个家。”他又找来根银线,一头系在杂交藤叶上,一头缠在自己的手腕上,“这样,我走哪,它的故事就带到哪。”
洋姑娘从巴黎分号寄来批“藤香书签”,是用杂交藤的枝干削的,两面分别刻着中法两国的藤语,闻着有股清苦的甜,像山乡的晨雾混着雨林的湿气。“法国的学生说,夹在书里,连课本都带着草木气,”她在信里写,“有个孩子还把书签种进了土里,说要等它长出藤来。”
秀儿正绣“藤香漫卷图”,绢布上的藤丝从山乡的藤架出发,一路蜿蜒,穿过巴黎的时装店,绕过非洲的裂谷,爬过南美的雨林,最后缠回传脉架,像条绕地球一周的银带。她在藤丝经过的地方,绣了些小小的人影:洋姑娘在分号里教绣藤,非洲小姑娘的弟弟在观测站记录藤长,好莱坞女星的小女儿在中庭藤下画画,每个人的手里,都握着根藤条。
“这叫‘藤香识人’,”秀儿的左眼眯成条缝,指尖的藤丝在绢布上轻轻挑,“不管隔着多少山,闻着这味,就知道是自家人。”
二柱带着孩子们用杂交藤编“环球藤舟”,舟身刻着各国的山川纹,船头雕着只山雀,翅膀展开,像要驮着藤香飞。“这舟要放进全球藤艺学校的展厅,”他给舟底刷上蜂蜡,“让娃们知道,藤能当船,载着故事漂洋过海。”
全球藤种库的老专家又来了,这次带了台“藤香分析仪”,能把藤的气味转换成图谱。他对着断壁崖的老藤、南美的巨藤、杂交的新藤各测了一次,图谱在屏幕上展开,竟有大半的纹路重合,像三代人站在一起,眉眼间藏着不变的根。
“你看,”老专家指着重合的纹路,“不管藤长在哪,这香里的‘魂’是一样的,就像人不管走多远,乡音里的调改不了。”
小石头非要给分析仪测测自己的手心,屏幕上竟也跳出道浅淡的纹路,和藤香图谱隐隐呼应。“我天天摸藤,手上也长藤魂了!”他举着手给大家看,掌心的薄茧在光下泛着光,像裹着层藤香。
入夏时,“环球藤舟”在全球藤艺学校的开学典礼上揭幕了。沈未央作为名誉校长,在视频里给各国的孩子讲了个故事:“三十年前,我以为藤条只能编筐,后来才知道,它能编桥,编路,编连起世界的环。你们手里的藤条,也不是普通的草,是能长出故事的种子。”
视频结束后,各国的孩子开始用当地的藤条编东西,寄回藤绣坊——法国孩子编了薰衣草藤环,非洲孩子编了裂谷纹小筐,南美孩子编了巨藤叶形状的书签,每个包裹里,都夹着片当地的藤叶,像封带着香的信。
杨先生的新画《漫香》,画的就是这场景:无数个邮包堆在藤绣坊门口,沈未央和孩子们正拆开包裹,藤叶从里面掉出来,在地上铺成条香路,路的尽头,是传脉架上的藤环,环里飘出的藤香,像云一样漫过万重山,罩着世界各地的藤艺教室。
画的题字是:“藤香无界,心有归途。”
秋天,杂交藤第一次开花了,紫莹莹的花串垂在传脉架上,既像断壁崖紫藤的雅致,又带着南美巨藤的热烈,香气飘出半里地,连路过的候鸟都要在藤架上歇脚,像被香勾住了。
小石头把花瓣收集起来,和蜂蜜拌在一起,装在藤制小罐里,寄给全球藤艺学校的孩子们:“这是‘世界蜜’,有两座山的甜,你们抹在面包上,就像咬了口咱的藤香。”
年底盘点时,藤绣坊的“藤友录”记满了三大本,上面是各国手艺人的名字和地址,每个名字旁都画着片藤叶,像张全球藤系谱。沈未央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小石头偷偷画了棵参天藤,根在山乡,枝叶覆盖着地球,每个枝桠上,都挂着个小小的藤艺作品。
除夕夜,藤绣坊的人围着炭火盆,烤着杂交藤花做的饼,听着留声机里各国孩子唱的藤谣——中文的、法文的、非洲土语的、南美的西班牙语,调子不同,却都带着藤条的弯劲,缠缠绵绵,像在说同一句话。
沈未央望着窗外的传脉架,月光下,杂交藤的花串像串紫色的星,香气混着雪的清冽,漫过屋顶,漫过村口的老槐树,漫向更远的地方。她知道,这藤香会一直漫下去,漫过万重山,漫过岁月,漫进每个握着藤条的人心里,告诉他们:不管你在哪,编着什么样的藤,总有个地方,用藤香记着你,等着你的故事回家。
而那株开花的杂交藤,正趁着夜色,悄悄往藤环上爬,要把这漫香的故事,缠得更长,更远,岁岁年年,生生不息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