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暑的风带着秋的凉意，掠过“地球苗圃”的藤架，把薰衣草的香和巨藤的青涩气搅在一起，酿出种特别的味，像把世界各地的光阴都揉进了风里。沈未央坐在苗圃旁的老藤椅上，看着小石头给杂交藤的新枝绑支架，支架是用南美巨藤的枝干做的，带着天然的弧度，正好托住那串紫莹莹的花。
“这支架得松着点绑，”她慢悠悠地说，手里转着颗磨得发亮的藤籽，“藤长起来野，绑太紧会闹脾气。”
小石头吐了吐舌头，把藤丝结松了半寸。新枝立刻往上窜了窜，花串蹭着他的鼻尖，痒得他直笑。“它知道疼呢，”他说，“就像当年我学编结，你总说‘别揪藤丝，它会哭’。”
沈未央望着那串花，忽然想起小石头刚来时的模样——瘦得像根细藤，怯生生地躲在门后，手里攥着片被虫咬过的藤叶。如今这孩子，眉眼间已有了藤的韧劲，编结时的手劲，比二柱还稳。
洋姑娘从巴黎分号回来，带回件“藤纹婚纱”。裙撑用杂交藤的枝干弯成，裙摆绣满了各国的藤语，领口处用薰衣草藤编了个小小的藤环，环里嵌着颗杂交藤籽，像藏着个会发芽的承诺。
“是给分号的裁缝做的，”洋姑娘抚摸着婚纱的纹路，眼里闪着光，“她说要穿着它结婚，让藤环见证‘从根到花’的圆满。”
秀儿帮着整理裙摆，指尖触到那颗藤籽，忽然说：“得在籽上钻个小孔，穿根红藤丝，像给它系上红绳，求个岁岁平安。”洋姑娘照着做了，红丝穿过籽，垂在领口，像滴不会干涸的血，连着藤的根。
非洲小姑娘的弟弟背着藤制书包，蹦蹦跳跳地从藤艺学堂回来，书包上挂着个新编的“籽环”——用各国藤籽串成的圈，有薰衣草的香籽，有巨藤的硬籽，有杂交藤的花籽，摇起来“哗啦”响，像串流动的地球仪。
“先生教我们算藤的生长周期，”他献宝似的掏出作业本，上面画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“说从籽到藤，就像人从娃娃长成大人，都得慢慢熬。”
二柱带着匠人给全球藤艺学校做“藤籽教具”，把不同阶段的藤籽嵌在透明的藤制方块里，从开裂到发芽，再到长根，每一步都标着日期。“让娃们知道，急不得，”他给方块抛光时说，“就像当年未央姐教我劈藤，说‘慢工出细活’。”
教具的底座刻着行字：“藤生有时，情长无期。”
杨先生的新画《岁月藤》，画的是幅跨越时空的景：左半幅是早年漏雨的竹棚，沈未央抱着秀儿劈藤，秀儿爹在旁补屋顶；右半幅是如今的藤绣坊，小石头给杂交藤绑支架，洋姑娘和非洲小姑娘整理婚纱；中间用根老藤连接，藤上结着不同的籽，像串岁月的珠。
画的题字是：“藤绕岁月，情系人间。”
入秋时，“藤纹婚纱”在巴黎的婚礼上成了焦点。新娘说，穿着它就像“被全世界的藤祝福着”，裙摆的藤语在阳光下闪，像无数双手在为她鼓掌。婚礼的伴手礼是藤制小盒，里面装着颗杂交藤籽，附张卡片：“种下它，让爱像藤一样生长。”
沈未央把婚礼视频投在藤绣坊的墙上，婆娘们看着屏幕里的婚纱，忽然有人说：“当年我结婚，就穿了件藤绣的红袄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却比啥都暖。”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往事，说秀儿娘当年用藤条给秀儿做过摇篮，说赵叔的媳妇用藤丝给娃编过虎头鞋，说着说着，眼眶都热了。
小石头把这些故事记在藤制笔记本上，说要编本“藤情录”，“让后人知道，藤不光能做物件，还能记着人的情”。
全球藤种库的老专家寄来份“藤缘报告”，说从杂交藤的基因里，既找到了断壁崖老藤的“韧基因”，也发现了南美巨藤的“生基因”，更神奇的是，两种基因相遇时，会生出种新的“情基因”，让藤更懂得“抱团生长”。
“这基因，其实是你们种进去的，”报告最后写道，“人对藤有情，藤就对人有心。”
年底盘点时，沈未央发现藤绣坊的账本里，夹着好多“情单”——有位母亲订了套藤制婴儿床，说要让娃从小闻着藤香长大；有对老夫妻订了对藤制摇椅，要放在阳台，看藤爬满窗；还有个海外游子，每年都订批藤叶糕，说“吃着就像回了家”。
除夕夜，藤绣坊的人围坐在“地球苗圃”旁，烤着藤籽做的饼，听小石头读“藤情录”。读到秀儿娘的藤摇篮时，秀儿摸了摸左眼的白翳，轻声说：“那摇篮的藤条，是我爹用断壁崖最软的藤做的，怕硌着我。”
沈未央望着传脉架上的藤环，灯笼的光透过环，在雪地上投下圈暖黄的影，各国的藤在影里缠在一起，像个大大的拥抱。她忽然觉得，这藤绣坊的故事，说到底是个“情”字——人对藤的情，藤对人的情，人与人借着藤生的情，缠缠绕绕，把岁月都暖透了。
而这情，会像杂交藤的“情基因”，藏在每颗藤籽里，每片藤叶上，每段藤纹中，跟着藤香飘向远方，落在每个需要温暖的角落，生根，发芽，长出新的藤，新的情，岁岁年年，生生不息。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