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夏的阳光穿过传脉架的藤叶,在地上织出张晃动的绿网。杂交藤的新枝已经爬过了藤环的最高处,紫莹莹的花串垂下来,风一吹就轻轻撞,把香气撒得满地都是。沈未央坐在藤荫里的老藤椅上,手里摇着藤制蒲扇,扇面上绣着“藤荫纳祥”四个字,是秀儿用金线绣的,在光斑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未央婶,‘藤荫节’的请帖都发出去啦!”小石头抱着摞藤编请帖跑过来,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请帖上别着片杂交藤的新叶,叶尖还带着点卷,“全球藤艺学校的人说,要带着各国的‘纳祥物’来,让咱的藤荫也沾沾全世界的福气。”
沈未央接过请帖,指尖触到那片新叶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。“纳祥物不用金贵,”她想起早年的规矩,立夏要在藤架下挂麦秸编的小扫帚,说是“扫去晦气”,“像咱挂的麦秸帚,像非洲朋友编的草狮子,只要带着心,藤荫就认。”
洋姑娘从巴黎分号寄来批“藤荫香囊”,是用薰衣草藤和山乡的野菊干混着缝的,袋口用银线绣着小小的藤环,闻着有股清冽的香。“法国的老人们说,这香囊得挂在藤荫最密的地方,”她在信里画了个香囊悬在藤架下的图,“让香气顺着藤脉走,走到哪,祥气就到哪。”
秀儿正在绣“千祥图”,绢布上的藤荫里,挤满了各国的纳祥物——中国的麦秸帚、法国的香囊、非洲的草狮子、南美的彩石串,每件物什旁都绣着只山雀,雀儿的翅膀上沾着藤花,像把祥气往更远的地方带。
“这藤荫得绣得浓淡不一,”她右眼盯着针脚,左手轻轻拽着绢布,“浓的地方藏着福气,淡的地方漏着阳光,都是祥气的模样。”
非洲小姑娘的弟弟成了“纳祥小使者”,背着藤制小筐,挨家挨户收集山乡的纳祥物。筐里已经有了王婆婆编的麦秸帚、李叔刻的木葫芦、狗蛋捏的陶娃娃,每件都带着点土气,却透着股实在的暖。
“张奶奶说,这葫芦得挂在藤环正下方,”他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木葫芦,葫芦上刻着个“祥”字,笔画都快连在一起了,“说这样福气能顺着藤环往下淌。”
二柱带着匠人在藤荫最密的地方搭“纳祥台”,用断壁崖的老藤做台基,台面铺着杂交藤的新枝编的席子,边缘用南美巨藤的纤维缠出花纹,像给祥气搭了个舒服的窝。“台上得留个圆坑,”他往坑里铺火山岩的细沙,“到时候把各国的纳祥物都聚在坑里,让藤根慢慢‘嚼’,把祥气咽进土里。”
小石头找来块青石板,在上面刻了行字:“藤荫匝地,祥气生根”,立在纳祥台旁,像给这地方盖了个章。
杨先生的新画《荫祥》,画的就是这纳祥台的光景:阳光透过藤叶,在台上投下斑驳的影,各国的纳祥物堆在圆坑里,沈未央正往坑里埋颗杂交藤籽,说要“让祥气跟着藤生根”。台边的孩子们围着看,手里举着自家的纳祥物,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。
画的题字是:“一藤浓荫,万祥归处。”
“藤荫节”那天,传脉架下挤满了人。全球藤艺学校的代表们带来了各自的纳祥物——巴西人捧着刻着藤纹的彩石,非洲人扛着草编的巨狮,法国人提着装满香囊的藤篮,每个人都要亲手把纳祥物放进纳祥台的圆坑里。
仪式开始时,二柱点燃了捆干藤叶,青烟顺着藤荫往上飘,像把大家的心愿带给天上的藤神。沈未央领着孩子们唱藤谣,歌声混着各国语言的祝福,在藤荫里绕来绕去,把祥气缠得更紧了。
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外交官,颤巍巍地把当年万国博览会上的“两味藤”卷轴残片放进坑里,说:“当年这藤带着咱的手艺走出去,今天咱让它带着全世界的祥气扎下根。”
入夏后,纳祥台的圆坑里冒出了株新藤,是那颗杂交藤籽发的芽,芽尖顶着片小小的叶,叶面上竟有个淡淡的“祥”字纹路,像木葫芦上的字渗进了叶里。
“是藤把祥气长成样了!”小石头每天都去看,给新藤浇最清的泉水,“它要把纳祥台的福气,都缠进自己的纹里。”
全球藤艺学校的孩子们听说了这事,纷纷寄来自己画的“祥纹”——法国孩子画的藤环祥纹、巴西孩子画的发光果祥纹、非洲孩子画的储水叶祥纹,沈未央把这些画贴在纳祥台周围,像给新藤搭了圈祥气的篱笆。
秋天,这株“祥藤”长得比旁边的杂交藤还壮,叶片上的“祥”字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风一吹,叶影在地上晃,像无数个“祥”字在跳舞。有路过的商人看见,非要出高价买片叶子,说要带回去“沾沾藤荫的福气”。
沈未央笑着摆手:“福气哪能卖?要让它在藤荫里慢慢长,谁来都能沾点。”
年底盘点时,藤绣坊的账本上多了项“祥气账”——记着谁来纳祥台挂了香囊,谁在祥藤下许了愿,谁带着新的纳祥物来“添福”。小石头在账尾画了个大大的藤环,环里写着:“祥气像藤,越缠越多。”
除夕夜,大家围着纳祥台守岁,祥藤的叶片上结着层薄霜,“祥”字纹路在灯笼光里依旧清晰。沈未央往坑里添了把新的野菊干,说:“让祥气也尝尝年的味。”
远处的传脉架上,藤环在风雪里轻轻晃,藤荫虽已落尽,却像把一年的祥气都收进了藤芯里,等着开春时,再借着新叶,撒满山乡,撒向更远的地方。
沈未央知道,这藤荫里的祥气,会一直长下去,藏在每片新叶里,每朵藤花里,每颗藤籽里,跟着藤香飘向天涯,让每个被藤荫护过的人,心里都揣着点暖,带着点盼,岁岁年年,生生不息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