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的清晨，传脉架的祥藤叶上结了层薄霜，阳光一照，霜花顺着叶脉滑落，像给藤纹镶了圈碎钻。沈未央站在藤绣坊的展柜前，看着匠人们把新修复的“百年藤箱”摆进去——这箱子是秀儿爹年轻时编的，边角已磨得发亮，箱体的藤纹却依旧紧实，箱盖内侧还藏着行小字：“藤可断，韵不绝。”
“未央婶，这箱子里的‘老物件’都清点好了！”二柱捧着本藤制账册走进来，账册上记着从箱里翻出的宝贝：光绪年间的藤绣荷包、民国的藤编教科书、建国初的藤艺奖状，每件物件上都缠着根细藤，像把时光系在了一起。
他指着个褪色的红布包，眼里泛着光：“这里面是当年山乡藤艺合作社的印章，木头柄上缠着圈老藤，你看这藤纹，和祥藤的‘祥’字纹隐隐能对上！”
沈未央解开红布包，印章的木柄已包浆温润，那圈老藤果然与祥藤的脉络相契，仿佛百年前的藤早已预见了今日的繁茂。“这就是藤韵啊，”她把印章轻轻按在宣纸上，红泥印出的“山乡藤记”四个字，周围竟晕开淡淡的藤纹，“不管过多少年，藤的魂总在这些物件里活着。”
洋姑娘从巴黎分号寄来批“藤韵拓片”，是用欧洲博物馆里的中国古藤器拓的——宋代的藤编茶箩、明代的藤纹玉佩、清代的藤绣屏风，拓片边缘用金线绣着对应的祥藤新纹，像让古今藤韵在纸上牵了手。
“法国学者说，这些古藤器的纹路里藏着‘东方密码’，”她在视频里举着拓片，阳光透过拓片，把藤纹投在墙上，“现在有了祥藤的新纹，这密码才算真正破译了——原来藤说的，一直是‘生生不息’的话。”
秀儿正在绣“藤韵长卷”，绢布的前半段绣着出土的汉代藤编文物，纹路古朴厚重；后半段绣着如今的祥藤与各国藤艺，灵动鲜活。最妙的是中间的过渡，用银线绣了群山雀，衔着古藤的种子飞向新藤，像把千年的藤韵衔在了翅尖。
“这银线得绣得若有若无，”她左眼盯着汉代藤编的纹样，银针在绢布上穿梭，“就像藤韵的传承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却实实在在把老的和新的缠在了一起。”
小石头成了“藤韵小史官”，背着藤制背篓，挨家挨户收集老辈人的藤艺故事。背篓里装着个藤制录音盒，录下了王婆婆说的“藤编嫁妆”、李爷爷讲的“战时藤担架”、张奶奶忆的“饥荒年藤叶粥”，每个故事旁都贴着片对应的老藤叶，叶脉里还带着岁月的痕。
“王婆婆说，她的藤箱嫁妆，是当年十里八乡最俏的，”他摸着片泛黄的藤叶，眼里闪着敬慕，“因为箱底藏着她爹编的‘长命藤结’，说要让藤韵护着她一辈子。”
二柱带着匠人在藤绣坊旁建“藤韵博物馆”，用断壁崖的老藤做展柜，祥藤的新枝做栏杆，馆顶的玻璃天窗雕着历代藤纹——商周的回纹藤、秦汉的云气藤、唐宋的缠枝藤、明清的吉祥藤，最后汇入祥藤的“祥”字纹，像条流淌千年的藤河。
“馆里得留条‘触摸廊’，”他往展柜里铺火山岩细沙，“让来的人能亲手摸摸老藤器的糙、新藤艺的润，知道这藤韵不是摆在玻璃柜里的，是能攥在手里的暖。”
杨先生的新画《古今藤》，就挂在博物馆的序厅。画里，传脉架的祥藤上，缠着件汉代的藤编容器，容器里盛着当代的杂交藤籽，籽上发着新芽，芽尖顶着滴从老藤上滚落的露珠。沈未央站在画的角落，手里捧着那本百年前的藤艺图谱，图谱上的字正顺着她的指尖，往祥藤的新叶上爬。
画的题字是：“藤韵穿时空，一脉贯西东。”
博物馆开馆那天，来了位白发苍苍的老藤艺家，拄着藤制拐杖，颤巍巍地摸着汉代藤编容器。“这纹路，和我太爷爷传下的藤篮一模一样，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藤盒，盒里装着片民国的藤艺奖状，边角已脆如蝶翼，“当年他说‘藤艺会断，藤韵不断’，今天才算真正懂了。”
他把藤盒捐给博物馆，说要让“太爷爷的藤韵”和祥藤的新韵作伴。
入冬后，博物馆成了山乡的新地标。来参观的孩子们最爱在“触摸廊”逗留，用小手抚过老藤器的裂痕，再摸摸祥藤的新枝，说“老藤的手糙，新藤的手嫩，却都暖暖的”。有个学考古的姑娘，对着商周的回纹藤拓片看了三天，说要把这纹样融进新设计，“让老藤韵在时装周上开花”。
全球藤艺学校的孩子们寄来“跨时空藤信”，用现代藤纸仿写古代藤书——法国孩子模仿中世纪的藤纹手稿，巴西孩子临摹玛雅的藤编符号，非洲孩子对着古埃及的藤制壁画拓印，最后都在信末画个祥藤的“祥”字纹，像给千年前的藤艺前辈鞠躬。
年底盘点时，博物馆的藏品已经多到要添新展柜。沈未央看着那枚“山乡藤记”印章，忽然想起秀儿爹临终前说的话：“咱编的不是藤，是日子的骨，是人心的韵。”如今看来，这骨、这韵，真的穿过了岁月，在祥藤的新枝上，在孩子们的笑脸上，活得愈发精神。
除夕夜，大家在博物馆的“触摸廊”守岁，手里都握着件有故事的藤器——沈未央的老图谱、秀儿的银线针、小石头的录音盒、二柱的合作社印章。炭火盆里烧着老藤根，烟气混着藤香，在历代藤纹的天窗下绕成圈，像把千年的藤韵都裹在了里面。
沈未央望着那圈烟气，忽然觉得，这藤绣坊的故事，从来不是孤立的。是商周的回纹藤在指引，是秦汉的云气藤在护佑，是唐宋元明清的藤艺先辈，借着祥藤的新枝，把未说完的话、未编完的结，续到了今天。
而这藤韵，会像博物馆天窗上的纹路，一直往下淌，往前流，穿过岁月的河，越过山海的界，把老祖宗的智、手艺人的巧、普通人的暖，都融进新的藤纹里，让每个摸到藤器的人都知道——不管过多少年，藤韵总在，人心总暖。
这流芳的藤韵，会伴着晨霜，伴着晚照，在博物馆的展柜里，在传脉架的新枝上，在全世界的藤艺作品中，静静流淌，贯穿着古今，连接着你我，岁岁年年，生生不息。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