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藤与新藤须缠在一起的模样,像个未完的结,在沈未央心头绕了又绕。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看着小石头眼里的期待,忽然笑了:“别听设计师的,老藤留着,新藤也得长,只是这‘时光廊’,得按咱自己的法子弄。”
小石头眼睛一亮:“爹有主意了?”
“去把村里的老木匠请来,”沈未央往藤架深处走,声音里带着股笃定,“就说我要修藤架。”
老木匠背着工具箱来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个布包,打开一看,是些磨得发亮的旧工具——刨子、凿子、墨斗,木柄上满是岁月的包浆。“未央哥,你这藤架结实着呢,哪用修?”老木匠眯着眼打量着藤架,“倒是这些新抽的藤条,长得野,得搭几根辅木才稳当。”
“不是修藤,是给藤留个念想。”沈未央指着老藤最粗的那根主藤,“在这上面凿几个槽,不用深,能嵌进木牌就行。”
老木匠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你是想让后人知道,这藤下有故事?”
“嗯,”沈未央点头,“让那些挂心愿牌的人知道,他们的心愿,不只是挂在新藤上,还有老藤接着呢。”
凿木的声音在藤架下响起,笃笃笃,像在敲打着时光。老木匠的手艺没得说,槽口凿得深浅正好,边缘打磨得光滑,既不伤害老藤的筋骨,又能稳稳托住木牌。小石头蹲在旁边,帮着递工具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藤上渐渐多出来的小槽,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中午的时候,村里的孩子们放学回来,听说要在老藤上挂木牌,都跑了过来。最小的丫丫举着块巴掌大的木牌,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“我要当画家”,踮着脚够了半天,还是沈未央把她抱起来,才把木牌稳稳嵌进槽里。
“爷爷,我的心愿会实现吗?”丫丫搂着沈未央的脖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会的,”沈未央指着老藤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旧痕,“你看这些印子,都是以前的人留下的,有的实现了,有的……变成了别的故事,但不管怎样,藤都记着呢。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心愿,木牌很快挂满了老藤的槽口。新藤在旁边绕着老藤往上爬,嫩绿的藤须缠着木牌的边角,像在给这些心愿系上蝴蝶结。
老木匠收拾工具的时候,忽然指着老藤根部,“你看这是啥?”
泥土被刨开一小块,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环,上面还缠着几缕干枯的藤丝。沈未央认出来了,这是年轻时他给藤架加固用的,后来藤长得太密,把铁环都包了进去,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,还在。
“留着吧,”老木匠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藤啊,比咱记性好,啥都忘不了。”
夕阳西下的时候,藤架上的木牌被镀上了层金边。沈未央站在藤下,看着新藤绕着老藤,老藤托着木牌,忽然觉得,那些关于藤的故事,从来就没断过。就像这老藤上的新痕,看似是添了新东西,其实是把过去和现在,缠得更紧了。
小石头举着相机,咔嚓一声,把这一幕拍了下来。照片里,老藤苍劲,新藤葱郁,木牌上的字迹在光里闪,像撒了把星星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