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雨淅淅沥沥,打在传脉架的藤叶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沈未央坐在藤下的老藤椅上,看着小石头正教一群半大的孩子编“团圆结”。孩子们的小手还显笨拙,藤条在指间绕来绕去,总也捏不紧,惹得小石头直挠头:“不是这么绕!你看这藤节,得像咱爷俩的手,攥在一块儿才结实。”
“小石头哥,这结为啥要叫‘团圆结’啊?”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歪扭的结问,辫子梢还沾着片祥藤的新叶。
小石头往藤架深处努努嘴:“去问沈爷爷,他知道的故事比藤须还多。”
沈未央笑着招手,让孩子们围过来,手里摩挲着那截断藤——当年柱子留下的念想,如今被打磨得光滑温润,断口处的红绳换了新的,依旧紧紧缠着。“这结啊,是你们的太爷爷辈编的,”他指着那个长进藤里的“团圆结”藤节,“当年有两个年轻娃,在这儿许了愿,说要让藤护着家,护着国,代代都团圆。”
孩子们的眼睛瞪得溜圆,小丫头伸手去摸藤节,指尖触到粗糙的藤皮,忽然问:“那太爷爷们的愿望实现了吗?”
“你说呢?”沈未央指着藤架下的热闹——赵藤生带着战士们种的哨所藤已经爬满了新搭的辅架,叶片上滚动的雨珠映着孩子们的笑脸;不远处的地球苗圃里,巴西的巨藤、法国的薰衣草藤、非洲的裂谷藤都在雨中舒展,像一群来自远方的朋友;藤绣坊的窗台上,秀儿新绣的“万国藤脉图”正迎着光,丝线在雨雾里闪着彩。
“你看这藤,从山乡缠到哨所,从中国绕到外国,”沈未央的声音混着雨声,格外温润,“这不就是最大的团圆吗?”
正说着,藤生带着几个年轻战士来了,手里捧着新采的哨所藤叶,要教孩子们做“藤叶书签”。“把想说的话写在叶上,等叶干了,字就印在藤纹里了,”他给孩子们做示范,笔尖在叶上写下“守”字,“就像太爷爷们的话,印在藤里,从来没走。”
小丫头抢过笔,在叶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,说要送给哨所的叔叔:“让他们知道,我们在藤下等着他们回家。”
雨停的时候,天边挂起道彩虹,正好架在传脉架的藤环上。孩子们举着自己编的结、做的书签,在藤架下跑着闹着,笑声惊得藤叶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,像在撒一场珍珠雨。
沈未央看着这一幕,忽然发现小石头教孩子们编结的样子,像极了当年的自己;藤生耐心示范书签的模样,依稀是柱子的影子;而那些围着藤架奔跑的孩子,眼里的光和当年的小石头、当年的自己,一模一样。
“爹,您看这个!”小石头举着个藤编的小摇篮跑过来,摇篮里躺着个用祥藤新枝编的娃娃,“这是孩子们的主意,说要让藤娃娃替太爷爷们看着咱的藤架。”
沈未央接过摇篮,指尖触到温润的藤条,忽然想起男人走的那年,他也是这样,用藤条给年幼的小石头编了个小木马。时光兜兜转转,藤条换了新的,手里的温度却没变。
藤生走过来,递给他一片哨所藤的新叶,上面用红笔写着“代有人”三个字。“沈爷爷,这是我们在哨所总结的,”他望着藤架下的孩子们,“藤会老,但总会抽出新枝;人会走,但总会有后来人接着守。”
沈未央把这片叶夹进“藤架故事册”最新的一页,旁边贴上孩子们的笑脸照。册子里的故事越来越厚,从最初的传脉架,到后来的祥藤、藤宴、藤信,再到如今的“藤娃娃”,每一页都浸着藤香,藏着温暖。
夕阳穿过藤叶,在地上织出张晃动的网,把沈未央、小石头、藤生和孩子们的影子都网在里面,像个巨大的“团圆结”。老藤的主干苍劲如铁,新枝却绿得发亮,正顺着阳光的方向,往更高、更远的地方爬。
沈未央知道,这藤脉会一直绵延下去。会有新的孩子在藤下学编结,会有新的战士把藤枝带到更远的哨所,会有新的藤种在异国他乡扎根,把“团圆”的故事,把“守护”的约定,一代一代,缠进岁月里。
而那株见证了一切的老藤,会继续在风雨里站着,把根扎得更深,把枝伸得更远,让每个走进藤荫的人都明白:所谓传承,不过是老藤把新枝举向阳光,前人把后人护在身后,藤脉连着人脉,人脉缠着国脉,岁岁年年,生生不息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