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的第一缕风，带着融雪的湿意，吹得传脉架的老藤抖落了最后一片枯叶。沈未央蹲在藤根旁，看着去年哨所寄来的核桃籽冒出了绿芽，芽尖顶着层薄壳，像个攥紧的小拳头。
“这芽长得真倔，”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周围的土，“跟哨所的娃一个脾气，认准了就往上钻。”
小石头举着望远镜跑过来，镜片上还沾着晨露：“爹，您看山口！是藤生哥他们！”
远处的山路上，一队穿军装的身影正往藤架这边走，领头的正是赵藤生，肩上的军衔比去年又多了颗星。他手里捧着个藤制箱子，步伐稳健，身后的战士们背着背包，背包上都别着熟悉的五角星藤坠。
“沈爷爷！我们回来啦！”藤生隔着老远就喊，声音在山谷里荡开，惊飞了藤架上的山雀。
沈未央迎上去，才发现战士们的背包里鼓鼓囊囊的，打开一看，全是哨所藤的枝条。“这是给山乡的‘回礼’，”藤生把枝条递过来，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泥土，“哨所的藤长得太密，剪些枝回来扦插，让它在老家也扎个根。”
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，有的在传脉架旁挖坑，有的给枝条缠上保湿的苔藓，还有个年轻战士掏出个小本子，认真记录着沈未央说的扦插要点：“藤节要埋三寸深，浇水不能淹着根，记着让它朝着太阳的方向长……”
“这藤在哨所学会了抗风，”藤生蹲在坑边，看着战友们把枝条插进土里，“暴风雪来的时候，它的藤须能抓住岩石不撒手，跟我们站岗似的，硬气！”
沈未央忽然想起柱子当年说的“藤能守家”，原来真的不是空话。这藤从山乡到哨所，又从哨所回山乡，像条绿色的纽带，把守家的人和守国的人，紧紧缠在了一起。
中午的时候，村里的孩子们涌到藤架下，给战士们送来了自己做的藤艺品。丫丫把绣着“山河无恙”的帕子塞给最小的战士，说：“这是祥藤的线绣的，能保佑你平平安安。”狗蛋举着个藤编的步枪模型，非要跟藤生比试“枪法”，逗得大家笑成一团。
藤生从藤制箱子里拿出个特别的物件——是用哨所藤和山乡祥藤的枝条，一起编的个巨大藤环，环上缠着红绸，绸子上绣着“家国同春”四个大字。“这是全体战士编的，”他把藤环挂在传脉架最高的藤枝上，“让它替我们看着山乡的春，也看着祖国的春。”
风一吹，藤环轻轻转，红绸飘起来，像团燃烧的火。老藤的新叶和哨所藤的枝条在环下交缠，绿得发亮，仿佛在应和那句“家国同春”。
沈未央望着藤环，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他想起年轻时和柱子在了望塔下盼着和平，如今真的盼来了——山乡的藤架下，战士们和孩子笑着闹着；远方的哨所里，藤枝缠着枪杆，守着万家灯火。这藤绿蔓延的地方，就是安稳的家，就是平安的国。
临走前，藤生把哨所的“藤语信箱”钥匙交给了小石头：“以后这信箱就交给你了，让山乡的藤和哨所的藤，天天说说话。”小石头接过钥匙，钥匙链是个小小的藤编五角星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战士们的身影消失在山口时，传脉架上的藤环还在转。沈未央摸着刚扦插的哨所藤枝条，忽然发现有根藤须已经悄悄缠上了老藤的枝干，像在说“我到家了”。
那天下午，夕阳把藤架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老藤、新枝、藤环、孩子们的笑脸，都在影子里融成一团。小石头举着相机，拍下了这一幕，照片的名字叫《藤绿满山河》。
沈未央知道，这蔓延的藤绿，会一直往远处长——往哨所的岩石上长，往山乡的田埂上长，往祖国的每寸土地上长。它会记住守家的暖，也会刻下护国的刚，让每个看见藤绿的人都明白：家是最小国，国是千万家，藤在中间缠啊缠，就把家和国的根，扎成了同一片山河。
这藤绿，会伴着春风，伴着朝露，在岁月里继续蔓延，守着山河无恙，护着烟火寻常，岁岁年年，生生不息。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