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香漫过海关时,在检疫站的玻璃上结了层薄霜。工作人员举着检测仪扫过行李箱,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“含活体藤香菌群,源自中国山乡祥藤。”
“这香会‘活’?”年轻的检疫员凑过来,鼻尖几乎贴在箱面上。祥藤的新叶正在箱里舒展,绒毛上的晨露滚落,混着香雾在玻璃上画出细痕——像山乡的溪水流过石板路。
沈未央笑着打开箱锁:“是活的。你看这藤尖,正往有光的地方钻呢。”他拈起片带着香的叶,“它记着老家的方向,到了异乡也会往亮处长,就像离乡的人,总想着往暖处走。”
巴黎的展厅里,“藤缘香水”的柜台前排起长队。瓶身上的祥藤图案会随温度变色:握在手里暖了,藤叶就绿得发亮;放在冷柜里,藤蔓就凝着霜,像山乡的冬。调香师安娜举着香氛试纸,对围观者说:“这前调是巴黎的晨雾,中调是山乡的藤烟,后调藏着灶膛的余温——闻着闻着,就想回家了。”
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先生,买了瓶香水往手帕上喷。香雾散开时,他忽然弯腰鞠躬,对着沈未央说:“家父是山乡籍的老华侨,临终前说‘藤香里有魂’,今天才算懂。”他从钱包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的少年站在藤架下,背后是“山乡藤艺社”的木牌。
“这香脉没断,”沈未央把带来的祥藤籽递给他,“种在花盆里,记得常往根上浇点家乡的土,藤会带着香爬满窗台,像老家的藤架那样。”
展会闭幕后,沈未央带着各国的“香脉”返程——法国的薰衣草藤种裹着香袋,巴西的巨藤籽浸在香酒里,非洲的裂谷藤苗栽在椰壳盆里,盆沿刻着当地手艺人的签名。最珍贵的是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巴黎铁塔下的晨露,安娜说:“让山乡的藤尝尝异乡的光,说不定能结出带铁塔味的藤果。”
船过南海时,沈未央打开舱门,让海风灌进藤箱。祥藤的新枝立刻顺着风势往外探,叶片上的香雾与浪花撞在一起,在船尾织出道彩虹。“你看,”他对同行的小石头说,“香脉比人能跑,咱带它们走了万水千山,它们自己就找着回家的路了。”
山乡的藤园里,新辟了块“世界藤香圃”。法国的藤苗开着紫花,巴西的藤架结着红果,非洲的藤叶上凝着晨露,每株藤下都立着块木牌,写着“某年某月,从某地归”。沈未央常坐在圃边的藤椅上,看孩子们追着藤香跑,看老人们对着异国藤叶念叨“这香和咱祥藤是亲戚”。
有天清晨,他发现法国藤的花瓣上沾着祥藤的花粉,巴西藤的果实里裹着山乡的泥土——香脉早已悄悄缠在一起,在阳光下冒出新的嫩芽,带着两个半球的暖,往云里长去。
这香啊,从来不是孤零零的线。它是条脉,从山乡的藤根出发,绕着地球走了圈,又带着全世界的暖回来,在故土的土里扎得更深,在乡亲的笑里长得更旺,岁岁年年,香脉不断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