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符文在牧者掌心缓缓旋转。
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纯粹的神性能量,光芒并不刺眼,却让整个洞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。符文对准了悬浮的迷你肉瘤,也锁定了跪在地上的程实。
两者之间,形成了某种微妙的连接。
“结束了。”
牧者嘶哑的声音落下,掌心向前一推。
符文动了。
不是飞射,是“平移”。它保持着稳定的旋转,像一轮微缩的金色太阳,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前飘去。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光线被吞噬扭曲。
迷你肉瘤尖叫着后退。
它身上几十颗猩红的眼睛疯狂闪烁,试图催动某种防御。但刚诞生的它太过弱小,面对这枚凝聚了牧者本源力量的符文,连抵抗都显得无力。
符文离它越来越近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就在符文即将触及迷你肉瘤的瞬间……
异变突生。
那些被炸碎的触手,那些散落在地面、沾满粘液的碎肉块,突然同时蠕动起来!
不是挣扎。
是“生根”。
每一块碎肉,无论大小,接触肉质地表的瞬间,都像被注入了生命。断口处迅速分化出细密的肉须,狠狠扎进地面,疯狂吸收地下的污秽能量!
然后,生长。
膨胀。
分裂。
一块巴掌大的碎肉,三秒内膨胀成篮球大小,表面浮现血管,裂开缝隙,缝隙里亮起猩红的眼睛。
一条半米长的触手断肢,蜷缩成一团,肉须向内收缩,重组结构,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,悬浮而起。
十块,二十块,三十块……
短短十秒。
地面上,凭空“生长”出了三十多颗大小不一的肉瘤!
小的如拳头,大的如脸盆,每一颗都布满血管,裂缝张开,露出里面猩红的眼睛。它们悬浮在半空,像一片刚刚诞生的、畸形的星群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是那些被牧者炸碎的触手残骸。
它们没有死去,反而在污秽的环境中迅速“复活”,通过无性繁殖,分裂成新的个体。
“分裂繁殖……”安卿鱼盯着扫描仪,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,“不是简单的再生,是更高效的……群体增殖。每一块碎片都保留了完整的遗传信息,在足够污秽的能量环境下,可以快速重组为完整个体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沈青竹握紧新换的匕首,脸色难看,“我们打得越多,它们……分裂得越多?”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安卿鱼声音紧绷,“除非能一次性彻底湮灭,或者……”
他看向程实。
“用某种方法,破坏它们的‘生长环境’。”
程实还跪在地上。
迷你肉瘤的精神冲击余波还在脑中回荡,太阳穴突突跳动。他抬起头,看着四周那些新生的肉瘤。
它们悬浮着,猩红的眼睛全部转向牧者。
转向那枚金色的符文。
然后,动了。
不是攻击。
是“包围”。
三十多颗肉瘤,从四面八方飘来,密密麻麻地围在那枚符文周围。它们没有直接触碰符文,而是用身体,一层又一层地,将符文“包裹”起来。
像一群蚂蚁试图搬运一块滚烫的炭火。
嗤嗤嗤!!!
肉瘤接触符文表面的瞬间,立刻冒出浓密的黑烟!表皮迅速碳化、溶解!但它们前赴后继,死掉一颗,立刻又有两颗补上。
它们在用数量,消耗符文的力量。
牧者眼神冰冷。
“蝼蚁。”
祂右手虚握。
包裹符文的肉瘤群骤然向内压缩!
金光从缝隙中爆射而出!十几颗肉瘤同时炸裂!粘液和碎肉如暴雨般四溅!
但更多的肉瘤,从地面那些还在“生根”的碎肉中诞生,补充上来。
源源不断。
仿佛这片污秽之地本身,就是它们的“子宫”。
牧者眉头微皱。
祂能感觉到,符文的能量在被快速消耗。这些新生肉瘤虽然弱小,但数量太多了。而且每一次肉瘤被湮灭,释放出的污秽气息,又会滋养地面,催生更多碎肉“复活”。
恶性循环。
祂看向程实。
这个人类,还跪在地上。
但嘴角,已经咧开了一个笑容。
一个疯狂的笑容。
“你看……”程实嘶哑地说,指着那些源源不断诞生的肉瘤,“你的‘孩子们’……在保护它们的‘兄弟’。”
他指的是迷你肉瘤。
牧者没说话。
但程实能感觉到,对方眼中的杀意,更浓了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牧者缓缓抬起左手。
掌心,第二枚金色符文,开始凝聚。
这一次,不是缓慢的平移。
是蓄势待发的……
爆发。
程实盯着那枚正在成型的符文。
又看了看四周不断新生的肉瘤。
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一个简单到近乎可笑的念头。
他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站起来。从背包里,掏出了一个小纸包。
牛皮纸包装,巴掌大。
盐。
普通食用盐。
刚才用过一次,效果不错。
但这次,面对几十颗不断新生的肉瘤,一包盐够吗?
程实不知道。
但他想试试。
他撕开纸包。
白色晶莹的盐粒在金光和猩红光芒的映照下,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他没有撒向肉瘤。
而是蹲下身,将整包盐,均匀地撒在了自己脚下的肉质地面上。
嗤!!!
细微的腐蚀声响起。
地面那层蠕动的肉质表层,接触盐粒的瞬间,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收缩!白色的盐粒迅速变黑、溶解,但溶解的同时,释放出某种无形的“净化场”。
以撒盐点为中心,方圆三米内的肉质地面,停止了蠕动。
暗金色的脉络暗淡下去。
那些正在“生根”的碎肉,肉须像触到火焰般迅速缩回!生长停滞,膨胀停止,分裂中断。
净化。
不是强酸那种剧烈的腐蚀,是更温和、但更根本的“净化”。
盐,在这个充满污秽的深渊里,象征着“洁净”“秩序”“驱邪”。
而污秽,最怕的就是“洁净”。
程实站起身。
脚下的地面,已经变成了一小片“死地”。
不再蠕动,不再有脉络,像普通的、暗红色的岩石。
他抬头,看向牧者。
咧嘴一笑。
“消毒。”他说,“腌制入味。”
话音未落。
那些被盐净化过的地面,突然开始散发气味。
不是腐肉的甜腻。
是焦臭味。
像什么东西被烤焦了,混合着盐的咸腥,形成一种刺鼻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气味扩散开来。
飘向四周悬浮的肉瘤。
飘向那颗迷你肉瘤。
飘向牧者。
肉瘤们齐齐一颤。
猩红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……
畏惧。
不是对神性能量的畏惧,是对这种“洁净”气息的本能排斥。
它们开始后退。
远离那片散发焦臭味的地面。
远离程实。
就连那颗迷你肉瘤,也尖叫着向后飘去,拉开了距离。
牧者盯着程实。
盯着他脚下那片被盐净化过的地面。
盯着那包已经空了的盐。
眼神复杂。
有杀意。
有愤怒。
但深处,藏着一丝……
好奇。
这个人类,总是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,破解局面。
用强酸杀虫。
用盐净化地面。
用谎言让肉瘤“怀孕”。
现在,又用一包盐,暂时遏制了肉瘤的无限增殖。
“你……”牧者缓缓开口,声音依然嘶哑,但多了一丝别的东西,“很有趣。”
程实耸肩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但……”
牧者左手掌心,第二枚金色符文,终于成型。
比第一枚更大。
纹路更复杂。
光芒更炽烈。
“有趣,救不了你的命。”
符文,缓缓升起。
对准了程实。
这一次,没有肉瘤能挡。
也没有盐能净化。
神性能量的绝对压制,即将降临。
程实盯着那枚符文。
脸上笑容不变。
但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他知道,这次,真的麻烦了。
而就在这时,洞穴深处,那颗最大的肉瘤,那颗刚刚“分娩”了迷你肉瘤的母体,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、痛苦的……
呻吟。
不是尖叫。
是呻吟。
像重病患者在病榻上的无意识呓语。
声音响起的瞬间。
所有肉瘤,齐齐转向母体。
包括那颗迷你肉瘤。
包括那些新生的肉瘤。
它们的眼神,变了。
从畏惧,变成了……
某种更原始的、更凶暴的东西。
牧者察觉到了异样。
祂转头,看向母体肉瘤。
瞳孔,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