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体肉瘤的低吟在洞穴里回荡。
那声音不像生物发出的,更像某种古老机器濒临崩溃的摩擦声。沉重、滞涩,带着金属疲劳般的颤音。每一声都让洞穴岩壁簌簌落下更多石屑,让地面那层肉质表层抽搐般起伏。
所有肉瘤转向母体。
包括迷你肉瘤。
包括那些新生的肉瘤。
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母体裂缝深处。
那里,原本被金光包裹的“胚胎”已经脱离,但内部结构似乎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。暗金色的粘液如泉水般涌出,混合着某种半透明的、胶质状的组织碎片。
母体在“流血”。
不是死亡,是重创。
而重创带来的,不是虚弱。
是……
暴怒。
猩红的眼睛从母体裂缝深处重新亮起,不是之前的贪婪或保护欲,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狂怒。眼球的转动失去了规律,像发疯的陀螺,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,定格在牧者身上。
定格在祂掌心那枚金色符文上。
定格在符文对准的程实身上。
然后所有肉瘤,同时发出嘶鸣!
不是之前的尖叫,是更低沉的、仿佛从无数张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共鸣般的嘶鸣!声音叠加,形成音浪,震得空气扭曲!
嘶鸣声中,母体裂缝猛地扩张!
不是之前的收缩,是彻底的、近乎自毁式的扩张!裂缝边缘的肉质撕裂,露出内部更深层的、蠕动的、布满血管和神经节的“血肉工厂”。
工厂在运转。
不是孕育。
是“生产”。
噗!噗!噗!
几十条全新的触手,从工厂内壁破壁而出!这些触手比之前的更粗壮,表面布满骨质的尖刺,尖端不是裂口,是如钻头般的螺旋结构!
它们钻出裂缝的瞬间,就锁定了目标:牧者。
以及,程实。
“它们……”迦蓝后退半步,净化光晕在音浪冲击下剧烈波动,“彻底疯了。”
“不。”安卿鱼盯着扫描仪,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变成一团乱麻,“是‘失控’。母体因为分娩受损,失去了对后代和自身机能的控制。现在这些肉瘤和触手,全凭本能行动。”
“本能是什么?”沈青竹问。
“攻击。”林七夜握紧刀柄,幽蓝火焰在刀锋跳跃,“攻击一切活物。攻击一切……威胁。”
话音未落。
几十条骨刺触手,动了。
不是之前的缓慢缠绕或保护性驱逐。
是纯粹的、狂暴的、自杀式的冲锋!
触手如标枪般射出!螺旋尖端高速旋转,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尖啸!它们不分目标,冲向牧者,冲向程实,冲向林七夜等人,冲向一切在动的东西!
无差别攻击!
牧者眼神一冷。
祂左手掌心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,不再对准程实,而是转向那些射来的触手!
神言,再次响起。
不是之前的吟唱。
是更短促、更尖锐、带着清晰怒意的音节!
第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,空气仿佛变成了玻璃。
不是凝固,是“结晶”。
以牧者为中心,半径二十米内的空气,肉眼可见地凝结出一层细密的、半透明的晶体!晶体悬浮在空中,彼此连接,形成一张巨大的、错综复杂的网!
触手撞在网上!
咔嚓!!!
晶体碎裂!触手的螺旋尖端也同时崩断!暗金色的粘液和晶体碎片混合着四溅!
但更多的触手前赴后继!
一条接一条,疯狂撞击晶体网!碎裂声连成一片!晶体网的修复速度,赶不上破坏的速度!
而就在这混乱中,牧者的嘴唇,在快速开合。
第二个音节即将出口。
“!
这一个音节,比第一个更沉重。
空气结晶的速度陡然加快!晶体不再是细密的网,而是厚重的、如墙壁般的结构!触手撞在上面,不再只是崩断尖端,而是整条触手被反震力震得粉碎!
神言的威力,在提升。
牧者要彻底“固化”这片空间,将所有触手、所有肉瘤、所有活物,全部“冻结”在结晶的空气里。
然后,碾碎。
程实站在晶体网边缘。
他能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越来越“硬”。呼吸变得困难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手脚的动作开始迟滞,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。
神言领域,在展开。
再这样下去,所有人都要变成“琥珀”里的虫子。
他盯着牧者的嘴唇。
盯着那些快速开合、吐出晦涩音节的嘴。
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……
牧者咬到舌头。
神言中断。
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但就是那一瞬,让林七夜找到了机会,让程实找到了翻盘的可能。
如果能再来一次……
如果能再次干扰神言……
程实张开嘴。
想说话。
想用【语言陷阱】。
但喉咙发不出声音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不是被领域压制。
是他的声带,在刚才迷你肉瘤的精神冲击中,受了伤。
暂时失声。
说不出话。
怎么办?
用【谎言成真】?
来不及了。神言领域的展开速度太快,等他编好谎言、调动力量,空气早就彻底结晶了。
用硬币?
口袋里只剩最后一枚备用的,效果未知,不敢赌。
怎么办?
程实盯着牧者的嘴唇。
盯着那不断开合的、吐出毁灭性音节的嘴。
突然,他笑了。
无声的笑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抬起手,指向自己的嘴唇。
然后,对着牧者,做出“说话”的口型。
不是真的说话。
是模仿。
模仿牧者念诵神言的口型。
每个音节,每个停顿,每个微妙的唇形变化。
他不懂神言的意思。
但他有【规则洞察】的被动感应。
虽然模糊,虽然断断续续,但他能“看”到那些音节在空气中留下的“轨迹”。
于是,他模仿。
用尽全部专注力,模仿牧者念诵神言的每一个细节。
嘴唇蠕动。
牙齿开合。
舌尖位置。
气流控制。
他像个最用功的学生,在默背一段完全不懂的外语课文。
而他的目标,不是学会。
是“干扰”。
用完全相同的口型、节奏、气息,去干扰施法者的“专注”。
就像两个人在同一时间、用同一张嘴,说同一段话。
必然会出现……
不协调。
牧者念诵到了第三个音节。
就在音节出口一半的刹那……
祂的嘴唇,突然僵了一下。
不是卡住。
是某种“不协调感”。
仿佛有另一个意识,在同步操控祂的嘴唇肌肉,让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连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……
错位。
于是,那个本该流畅的音节,变成了:
又是一声闷响。
牙齿磕到舌头的声音。
神言,再次中断。
空气结晶的速度骤降!
晶体网停止扩张,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!
牧者的嘴停在那里。
祂的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……
震惊。
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。
是纯粹的、无法理解的震惊。
祂低头,看向自己的嘴。
又抬头,看向程实。
看向那个还在无声模仿祂口型的人类。
仿佛在问:你……怎么做到的?
程实咧嘴,无声地笑了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又指了指牧者的嘴。
然后,用口型,说了一句话:
“你的神言……”
“结巴了。”
牧者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真正的、毫无掩饰的阴沉。
祂缓缓抬起右手。
不是结印,不是施法。
是握拳。
握得很紧。
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一丝金血。
“你……”祂开口,声音嘶哑得可怕,“真的……找死。”
话音刚落。
母体肉瘤的裂缝深处,传来了新的动静。
不是低吟,不是嘶鸣。
是某种……
吞咽声。
湿黏的、巨大的、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深处进食的吞咽声。
伴随着吞咽声,裂缝边缘,开始渗出新的液体。
不是暗金色的粘液。
也不是乳白色的保护液。
是黑色的。
纯粹的黑。
像墨汁,又像沥青。
浓稠、粘腻、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液体滴落地面。
嗤!!!
剧烈的腐蚀声!
肉质地面被熔出一个个深坑!坑底冒着青烟,散发出的气味,让所有人头皮发麻。
安卿鱼盯着扫描仪,脸色骤变。
“能量读数……突破阈值!这不是普通的污秽!这是……外神残留!”
“什么?”迦蓝急问。
“深渊最底层的、被外神力量彻底污染的……原生质!”安卿鱼声音发紧,“母体肉瘤失控后,打开了通往更深层的通道!这些黑色液体……是外神领域的‘血’!”
话音未落。
黑色液体如泉涌般从裂缝中喷出!
在空中汇聚,凝聚,重组。
最后,形成了一只……
巨大的、由黑色液体构成的……
手。
五指分明,关节清晰,指甲尖锐。
手掌足有卡车大小。
悬浮在半空。
缓缓地,握成了拳。
对准了牧者。
也同时对准了……
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