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殊监护室里,程实躺在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距离影鸦袭击已经过去三个小时。安保系统修复完毕,房间里的裂痕也做了临时修补。安卿鱼坐在操作台前,分析着刚才的战斗数据。
“你那一击消耗了体内百分之三十二的能量储备。”安卿鱼看着屏幕,“按这个速度,最多再用三次就会耗尽。”
“三次够了。”程实漫不经心地说,“下次见面,争取一次搞定。”
“前提是他还会来。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程实翻了个身,侧躺着看向安卿鱼,“那些光屑在他伤口里,会不断侵蚀。不处理的话,三天内他就会从内部瓦解。”
“所以他会来找你解除?”
“或者杀了我,让光屑失去源头。”程实咧嘴笑,“你觉得他会选哪个?”
安卿鱼没回答。
他调出影鸦胸口伤口的模拟图。暗金色光屑像有生命的虫子,在血肉组织里钻行、吞噬、扩散。侵蚀速度虽然慢,但确实在持续。
“这种侵蚀……能解除吗?”
“能啊。”程实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下的手,我当然能解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没条件。”程实顿了顿,“或者说,条件很简单,他得站着不动让我摸一下。”
安卿鱼推了推眼镜。
“你觉得他会答应?”
“不会。”程实笑得更开心了,“所以下次见面,还是得打。”
操作台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。
安卿鱼接通,是林七夜的声音,背景有风声。
“我们找到了影鸦的踪迹。”林七夜说,“在城西坟场。他受了重伤,但逃走了。留下了一片羽毛。”
程实坐起来。
“羽毛?什么状态?”
“黑色,边缘暗金,羽根渗出暗红色液体。”林七夜描述,“液体有腐蚀性,在我掌心留下了灼痕。”
“那是追踪印记。”程实说,“带着羽毛回来,马上。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二十分钟后到总部。”
通讯结束。
程实下床,走到操作台前。安卿鱼调出总部地图,标注了林七夜小队的位置和预计路线。
“影鸦出现在坟场,说明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。”程实摸着下巴,“疗伤?还是别的什么?”
“坟场有异常能量读数,我们原本的任务就是去侦察。”安卿鱼说,“但遇到了一些……复制体。和你外形一样的复制体。”
程实挑眉。
“像我?”
“轮廓一样,脖颈有暗金色纹路,但没有脸。”安卿鱼调出迦蓝记录的画面,投影在屏幕上。
模糊的雾气中,几个轮廓站立。身高、体型、姿态,确实和程实一模一样。脖颈处隐约可见纹路,但更淡,更像投影。
程实盯着画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“牧者留下的把戏。”他说,“那家伙死前,应该在我身上‘取样’了。用残留的神性,复制了我的部分信息。”
“用来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程实耸肩,“可能是想留个后手,可能是想恶心我,也可能……是想给我留份‘礼物’。”
他指着画面里那个坑。
“复制体是从那里出来的。坑里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,有屏障挡着。”安卿鱼说,“林七夜试过,打不破。但影鸦出现后,屏障消失了。坑里涌出暗红色光芒,把影鸦拖了进去。”
程实眼睛亮了。
“暗红色光芒……是牧者留下的神性残渣。”他喃喃,“影鸦想用那个疗伤,但被我提前动过手脚了。”
“你动过手脚?”
“对啊。”程实理所当然,“我早就在那儿埋了个‘惊喜’。本来想自己去挖的,没想到他先撞上了。”
安卿鱼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你早就知道坟场有东西?”
“猜的。”程实走回床边坐下,“牧者死的时候,神性逸散,总得有点残留。而且那片坟场……位置很特殊。”
“特殊?”
“地脉交汇点。”程实说,“用你们的话说,就是灵能节点。适合布置仪式,也适合……埋东西。”
二十分钟后,林七夜三人回来了。
他们直接来到特殊监护室。迦蓝和沈青竹等在门外,林七夜一个人进来,手里提着密封袋。
袋子里是那片羽毛。
比程实之前见过的那片更大,更完整。羽片漆黑如墨,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像电路般精密。羽根处渗出暗红色液体,在密封袋底部积了一小滩。
液体粘稠,泛着微光。
程实接过密封袋,打开。
羽毛落在掌心,冰凉刺骨。暗红色液体接触到皮肤,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,但没有造成伤害。
程实盯着羽根。
液体还在渗出,很慢,一滴一滴。
“追踪印记已经激活了。”他说,“影鸦现在的位置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手指按住羽根。
暗金色的纹路从他指尖蔓延出来,像细小的触须,探入羽毛内部。羽毛微微震颤,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开始发光。
程实的意识顺着连接延伸。
他“看到”了黑暗。
粘稠的、翻滚的黑暗。
黑暗中有个身影在挣扎。影鸦。他趴在地上,胸口的伤口溃烂得更厉害了。暗金色光屑已经扩散到整个胸腔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。
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。
但他没停下。他咬破手指,用血在地上画着什么。一个复杂的法阵,线条扭曲,符文诡异。
法阵中心放着一件东西。
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像,雕刻成乌鸦的形状。石像眼睛位置镶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,此刻正散发着微光。
影鸦画完最后一笔,双手按在法阵边缘。
他开始吟唱。
声音嘶哑,语言古老,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。每个音节都带着力量,震动着空气。
法阵亮了。
暗红色的光从线条中涌出,汇向中央的乌鸦石像。石像眼睛的宝石越来越亮,最后像两盏小灯。
影鸦停下吟唱,伸手抓起石像。
他盯着石像,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然后,用力捏碎。
石像碎裂的瞬间,爆出一团黑烟!黑烟凝聚,化作一只巨大的乌鸦虚影!虚影展开翅膀,笼罩影鸦。
影鸦的身体开始“融化”。
不是真的融化,是分解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……全部化作黑色的烟雾,融入乌鸦虚影。
最后,原地只剩下那件破碎的黑色长袍。
乌鸦虚影振翅,冲天而起。
穿过黑暗,穿过屋顶,飞向夜空。
飞向……东南方向。
程实睁开眼睛。
“他跑了。”他说,“用了替身术。那根羽毛是替身留下的,本体已经转移了。”
林七夜皱眉:“能追踪到本体吗?”
“能。”程实举起羽毛,“替身和本体有连接,虽然断了,但痕迹还在。羽根渗出的液体……是影鸦的血。”
他指尖用力,挤压羽根。
更多的暗红色液体渗出,滴落在掌心。程实用另一只手蘸取液体,在操作台的金属表面画了一道线。
液体画的线,开始“流动”。
不是真的流动,是某种能量在沿着线条传递。线条的一端指向程实,另一端……缓缓转向东南方向。
指向窗外。
“他在那儿。”程实说,“大概五十公里外。具体位置需要更精确的追踪。”
安卿鱼立刻调出地图,标注方向。
“东南方向五十公里……那片区域是郊区,有几个废弃工厂,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废弃的天文台。”
程实眼睛眯起来。
“天文台?”
“嗯,上世纪建的,早就废弃了。”安卿鱼调出资料,“三年前发生过一次事故,死了几个天文爱好者。之后就封了,没人去。”
“事故详情?”
“官方说法是建筑结构老化,坍塌。”安卿鱼翻看记录,“但守夜人内部档案有备注……现场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,可能是某种仪式失败导致的。”
程实笑了。
“古神教会的老巢?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林七夜说,“天文台位置偏僻,建筑结构特殊,适合布置大型法阵。而且……观星本身就和某些神只崇拜有关。”
程实点头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他说,“去逛逛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外出。”安卿鱼提醒,“医疗组要求至少再观察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观察什么?”程实扯开衣领,露出胸口那道粉色疤痕,“你看,愈合得多好。纹路稳定,能量充足,精神饱满。”
“你的心脏……”
“跳得很有力。”程实打断他,“每分钟七十二下,标准得很。”
林七夜盯着程实看了几秒。
“你能保证不乱来?”
“我保证。”程实举起三根手指,“我以欺诈师的名义发誓,这次绝对不乱来。”
安卿鱼看向林七夜。
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头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他说,“安卿鱼,你留下监测总部情况。程实、迦蓝、沈青竹,跟我去天文台。”
程实咧嘴笑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羽毛。
羽根还在渗出液体,但速度变慢了。液体在操作台表面画出的线条,已经干涸,变成暗红色的痕迹。
痕迹的末端,依然指向东南方向。
指向那个废弃的天文台。
影鸦就在那里。
还有他背后的……“吾主”。
程实握了握拳,胸口的纹路微微发烫。
像在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