坟场的雾气还在翻涌。
那些和程实轮廓一模一样的复制体，从雾气里走出来，站成一排。没有脸，只有混沌的雾，脖颈处隐约可见暗金色纹路。
林七夜横刀在前，幽蓝火焰在刀身上流淌。
迦蓝的净化光晕撑开，金光在浓雾中像一盏孤灯。沈青竹匕首在手，眼神冰冷，盯着最靠近的那个复制体。
复制体们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是“同步”。
它们同时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个抛硬币的动作。动作整齐划一，像镜面反射。
然后同时开口，声音重叠，在雾中回荡:
“雾里啊……没人。”
语言陷阱。
但这次的目标不是林七夜他们。
目标是雾气本身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四周的雾气开始“凝固”。不是静止，是变得更浓、更稠、更沉重。像液态的黑暗，缓慢压下来。
迦蓝的净化光晕被压制到极限，金光只能勉强覆盖三人周围半米范围。沈青竹挥动匕首，刀刃划过浓雾，带起粘稠的阻力。
“这些不是实体。”林七夜低声道，“是某种……投影。或者幻象。”
“怎么破？”迦蓝问。
“找到源头。”林七夜盯着雾气深处，“那个坑。复制体都是从那里出来的。”
三人开始移动。
但雾气太重，每走一步都像趟过泥潭。复制体们围上来，动作僵硬，但数量太多。它们伸出手，苍白的手指抓向三人。
林七夜挥刀。
幽蓝火焰斩断一只手臂。手臂落地，化作雾气消散。但断口处立刻涌出新的雾气，重新凝聚成手臂。
杀不死。
或者说，根本就不是活的。
“不能纠缠！”林七夜喝道，“冲过去！”
他刀势一变，幽蓝火焰炸开！火焰像冲击波荡开，暂时清出一条通路。三人趁机前冲，直奔中央那个坑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坑边的雾气最浓，几乎凝成实质。坑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，像烧开的泥浆。
林七夜冲到坑边，刀锋向下刺去！
但刀尖触碰到雾气的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！他整个人被弹飞，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，后退三步才站稳。
“有屏障。”迦蓝说。
确实有屏障。
看不见，但存在。坑周围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封住了，物理攻击无效，能量攻击也被吸收。
复制体们围上来。
这次它们不再只是伸手，而是开始“变形”。手臂拉长，手指变尖，皮肤表面浮现鳞片。雾气的轮廓在扭曲，渐渐失去人形。
像要变成……别的东西。
林七夜握紧刀柄。
他在计算，幽蓝火焰全开，能撑多久？迦蓝的净化之力还能用几次？沈青竹的匕首对这些雾气有效吗？
不够。
如果程实在，或许能用那些诡诈的手段破局。但程实不在。
就在这时，坑里的“咕噜”声突然停了。
雾气开始旋转。
以坑为中心，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越转越快，吸扯着周围的雾气。复制体们开始崩溃，身体被拉长、撕裂，融入漩涡。
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然后消失。
雾气漩涡继续旋转，但体积在缩小。从直径十米，缩到五米，缩到三米……
最后，缩成一个点。
那个点悬浮在坑上方，拳头大小，纯黑色。
然后，炸开。
不是爆炸，是“扩散”。
黑色扩散成烟雾，烟雾中冲出一个身影……
影鸦。
他冲出烟雾，羽翼张开，但羽毛焦黑，边缘还冒着青烟。脸上没有面具，那张年轻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和痛苦。
胸口的贯穿伤还在，边缘焦黑，暗金色光屑依旧在侵蚀。伤口没有愈合，反而在扩大。
他落地，踉跄一步，单手撑地。
抬头，看到了林七夜三人。
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显然，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守夜人。
林七夜也没想到。
影鸦应该在总部袭击程实，怎么会出现在坟场？而且看他的状态，明显受了重伤。
“古神教会代行者。”林七夜刀锋指向影鸦，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影鸦没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胸口的伤让他动作僵硬。黑色长袍破碎大半，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黑色的羽毛纹路。
那些纹路在蠕动，试图修复伤口，但暗金色光屑像附骨之疽，不断破坏新生的组织。
“让开。”影鸦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我不杀你们。”
“你觉得可能吗？”林七夜向前一步。
影鸦盯着他，黑眼睛里红光闪烁。
“你们挡不住我。”他说，“我有……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话音未落，影鸦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是冲向坑的方向。他需要坑里的东西，不管那是什么，能帮他疗伤，或者完成任务。
林七夜拦截。
刀锋斩向影鸦脖颈！
影鸦侧身避开，但动作慢了半拍。刀锋划过他肩膀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黑色血液喷溅，落地发出“嗤嗤”腐蚀声。
影鸦闷哼，反手一挥。
五道黑色利刃凭空出现，斩向林七夜！
林七夜横刀格挡，利刃撞击在刀身上，爆出火花。冲击力让他后退两步，但立刻稳住。
迦蓝的净化光晕罩上来，金光触及影鸦伤口的瞬间，暗金色光屑突然活跃！侵蚀速度加快！
影鸦惨叫！
他胸口的伤口扩大了一圈，边缘的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剥落。
“净化之力……能强化那种侵蚀？”迦蓝自己也愣住了。
影鸦后退，单手捂住伤口，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恐惧。
不是对林七夜，是对那种暗金色光屑。
对程实留下的“纪念品”。
“他到底……是什么东西……”影鸦喃喃。
林七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刀锋再斩！
影鸦这次没硬接。他羽翼一振，向后飞退，同时双手结印。空气扭曲，雾气重新汇聚，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。
刀锋斩在屏障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屏障龟裂，但没碎。
影鸦趁机冲向坑。
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，微弱，但确实在发光。
影鸦伸手去抓。
但手指触碰到坑边缘的瞬间，那个无形的屏障再次出现，把他弹开。
连他也进不去。
坑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保护着。
影鸦愣住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笑声。
很轻，从雾气深处传来。
程实的笑声。
“惊喜吗？”声音在雾中回荡，“我设的屏障……连我自己都差点打不开。”
影鸦猛地转头。
雾气里，程实走出来。
不是真的程实，是投影。半透明，轮廓模糊，但确实是程实的形象。他站在坑的另一边，隔着坑看着影鸦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影鸦嘶声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这儿？”程实投影咧嘴笑，“猜的。你受伤了，需要疗伤。古神教会的手段，无非就那几种……献祭、仪式、或者……借用某些‘遗物’的力量。”
他指了指坑。
“这里面，埋着好东西。牧者留下的……小礼物。本来是我准备自己用的，但既然你来了，送你好了。”
影鸦盯着他。
“条件？”
“没条件。”程实投影摊手，“免费赠送。只要你……拿得到。”
话音落落，坑周围的屏障消失了。
但坑里的暗红色光芒，突然变得刺眼。
影鸦迟疑了一秒。
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咬牙。他需要疗伤，需要恢复，否则别说完成任务，连活下去都难。
他冲向坑。
手指触碰到暗红色光芒的瞬间……
光芒炸开！
不是攻击，是“连接”。
暗红色的光像无数触须，缠住影鸦的手，然后顺着胳膊蔓延，爬向胸口伤口。光触触及伤口的瞬间，影鸦发出凄厉的惨叫！
光触在“吞噬”那些暗金色光屑！
但方式很粗暴，连带着伤口周围的血肉一起吞噬！
影鸦想挣脱，但光触缠得太紧。他整个人被拖向坑里，半截身体已经陷进去。
“程实！！！”他怒吼。
程实投影还在笑。
“开箱惊喜，”他说，“喜欢吗？”
影鸦的最后挣扎是拍动羽翼。
焦黑的羽毛炸开，化作黑色烟雾。烟雾笼罩坑周围，暂时遮蔽视线。
林七夜冲过去，刀锋斩向烟雾。
但烟雾散去时，坑里空空如也。
影鸦不见了。
坑底只有一片焦黑的、融化的痕迹，像有什么东西被烧毁了。
还有一片羽毛。
黑色的，边缘暗金，但比之前那片更大，更完整。
羽毛落在坑底，静静躺着。
程实投影开始消散。
消散前，他看了林七夜一眼，眨了眨眼。
然后消失。
雾气彻底散去。
坟场恢复平静。
月光洒下来，照亮狼藉的空地。
林七夜走到坑边，捡起那片羽毛。
羽毛入手冰凉，但这次……羽根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不是血。
是更粘稠的，散发着硫磺气味的液体。
液体滴落，在掌心留下一道灼痕。
“追踪印记。”迦蓝走过来，看着那道灼痕，“程实留下的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林七夜握紧羽毛，“他在影鸦身上……留了标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了……”林七夜顿了顿，“反向追踪。”
他抬头，看向坟场深处。
雾气散了，但远处，还有一片更浓的黑暗。
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