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总部的路走到一半，程实胸口突然一悸。
像心脏漏跳了一拍，血液瞬间冰凉。他猛打方向盘，吉普车轮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，停在路边。
副驾驶座上，那个从灯塔带回来的徽章碎片，正在发光。
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微光，是刺眼的、不断闪烁的蓝光。碎片中央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漩涡，旋转速度突然加快！
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不是声音，是空间本身的震动。车玻璃开始震颤，仪表盘指针乱跳，发动机自动熄火。
程实盯着碎片。
漩涡在膨胀。
从指甲盖大小，膨胀到拳头大小，再到篮球大小……它悬浮在车厢里，深蓝色的光芒照亮了程实的脸。
漩涡中心，浮现出景象……
深海。
黑暗。
巨大的轮廓。
还有……坐标。
不是星图坐标，是更直接的、空间层面的“锚点”。像一张三维地图，标记出了两个位置：一个是深海极渊，另一个……是程实现在的位置。
漩涡是信标。
它在发送定位信号。
发送给深海。
发送给那个沉睡的存在。
“操。”程实低骂一声。
他伸手去抓碎片，但手指刚触碰到漩涡边缘，就被弹开。
漩涡周围的空间已经扭曲，形成了一个小型力场。
车外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乌云，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。阳光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，周围的光线迅速黯淡。温度骤降，车窗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。
海腥味。
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海腥味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不是从海边飘来的，是从空气中“渗”出来的。像整个空间都在被深海渗透。
程实推开车门。
下车。
站在路中央。
周围是郊区的荒地，远处有零星的低矮建筑。但现在，整片区域都笼罩在诡异的蓝光里。光从漩涡中溢出，像水一样流淌，覆盖地面，爬上路灯杆，染蓝天空。
漩涡还在膨胀。
已经扩大到直径两米，悬浮在半空，缓慢旋转。
内部的景象越来越清晰，能看到深海巨兽游弋的阴影，能看到沉没城市的轮廓，能看到……一双眼睛。
巨大的、血色的眼睛。
在漩涡最深处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信标……已激活……”
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。
不是鲸歌，不是咆哮，是冰冷的、机械的宣告。
“位置……锁定……”
“通道……开启中……”
漩涡旋转速度再次加快！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，光线像被吸入黑洞一样向漩涡汇聚！地面震动，路面龟裂，碎石浮空而起，被吸向漩涡！
它在开启空间通道！
连接这里和深海极渊的通道！
程实咬牙。
他知道不能让它完成。
一旦通道稳定，深海的眷族甚至更糟的东西就能直接降临。到时候，不止是他，整片区域都会遭殃。
他抬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。
硬币表面，裂痕依旧。
但现在，裂痕在发光。
暗金色的光，和胸口的纹路同频。
程实盯着硬币，又看向漩涡。
“信标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在空间震动中显得微弱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是失效的。”
语言陷阱。
目标:漩涡本身的“功能定义”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硬币在掌心剧烈震颤！
裂痕里迸发出刺眼的金光！金光像无数细小的锁链，从硬币中射出，缠绕向漩涡！
漩涡的旋转，突然卡顿了一瞬。
像齿轮里卡进了沙子。
内部的景象开始闪烁，变得不稳定。那双血色的眼睛，闪过一丝……疑惑？
“错误……检测……”
声音变得断续。
“信标……状态……未知……”
程实握紧硬币，加大力度。
“不是未知。”他咬牙，“是失效。从一开始……就是失效的。”
金光锁链收紧！
漩涡表面出现裂纹！
深蓝色的光芒开始紊乱，像坏掉的霓虹灯一样疯狂闪烁！旋转速度时快时慢，内部的景象开始破碎、重组、再破碎！
通道开启进程，被强行中断！
但漩涡没有消失。
它在抵抗。
漩涡深处，那双血色眼睛，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！
“反抗……无用……”
声音变得愤怒。
“信标……必须……送达……”
红光炸开！
像无数根血色的触须，从漩涡中伸出，刺向程实！触须所过之处，空气被撕裂，留下黑色的空间裂痕！
程实后退，但触须太快！
一根触须刺中他肩膀！
剧痛！
像有某种东西，顺着触须钻进他身体，在血管里游走，在细胞里扎根！
是深海污染的侵蚀！
程实闷哼，单膝跪地。
肩膀处的衣服迅速腐烂，露出皮肤。皮肤下，暗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，试图抵抗侵蚀。但红光触须太强，纹路节节败退！
更多的触须刺来！
要把他拖进漩涡！
拖进深海！
程实咬牙，用尽最后力气，举起硬币。
硬币已经烫得握不住，表面的裂痕像烧红的铁丝。
他看着漩涡深处那双眼睛。
咧嘴，露出一个疯狂的笑。
“失效……”他用尽所有力气，嘶吼出最后两个字，“确认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硬币炸了！
不是物理爆炸，是规则层面的“否决”！
以硬币为中心，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！波纹所过之处，一切“异常”都被强行“修正”！
红光触须，像碰到热刀的黄油，瞬间融化、消散！
漩涡的旋转，彻底停止！
深蓝色的光芒，像断电的灯泡，骤然熄灭！
那双血色眼睛，最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。
然后，消失。
漩涡开始坍缩。
从直径两米，缩到一米，半米，拳头大小……
最后，“噗”一声轻响，彻底消失。
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，和地面上一圈焦黑的痕迹。
程实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肩膀处的剧痛还在，但红光侵蚀已经停止。皮肤下，暗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修复损伤，但速度很慢。
他低头，看向掌心。
硬币已经不见了。
彻底粉碎，连灰都没剩下。
他最后的“道具”，用掉了。
但换来的是……信标失效，通道中断，危机暂时解除。
值得吗？
程实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下次再遇到这种事，他少了一张牌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刚才的异常现象，惊动了周边。有巡逻队朝这边赶来。
程实挣扎着站起来，回到车上。
发动机还能启动。
他踩下油门，吉普车冲出去，驶向总部方向。
后视镜里，那片被蓝光笼罩的区域，正在恢复正常。阳光重新洒下，霜花融化，空气中的海腥味渐渐散去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程实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深海的存在，已经“看到”他了。
不止是通过呼唤，是通过直接的空间连接。
它知道了他的位置，知道了他的能力，知道了……他在反抗。
下一次，不会这么简单。
下一次，来的可能不只是信标。
车驶入总部园区。
程实在停车场停下，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坐在车里，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，眼神疲惫，肩膀处的伤口还在渗血。胸口的纹路，暗金色的光芒很微弱，像耗尽了能量。
他需要休息。
需要治疗。
需要……准备。
因为午夜，马上就要到了。
那张纸片上写的下一次会面，就在午夜。
在同一个码头。
深海之眼，还在等着他。
程实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下车，走向医疗中心。
脚步有些踉跄，但他撑住了。
路过训练场时，他听到有人在议论。
“刚才郊区有异常能量波动，检测到神性污染残留……”
“听说有空间通道开启的迹象，但被强行中断了……”
“不知道是谁干的……”
程实没停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嘴角，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谁干的？
当然是他。
欺诈师程实。
用一枚硬币，换了一次胜利。
用一次重伤，换了一点时间。
现在，他需要用好这点时间。
因为下一场戏，马上就要开演了。
而这次，观众可能不止一个。
他抬头，看向天空。
阳光刺眼。
但深海的方向，乌云正在堆积。
风暴，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