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总部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程实和林七夜直接去了实验室。安卿鱼早就在那里等着，看到骨杖时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鱼人祭司的法杖。”他从林七夜手里接过来，戴上手套小心检查，“材质是某种深海生物的骨骼，经过特殊处理。顶端的宝石……是‘海眼石’，能储存和放大深海能量。”
他把骨杖放在扫描台上。
仪器启动，蓝光扫过杖身。屏幕上跳出三维图像和密密麻麻的数据。
“杖身有细密的符文，是古神文字。”安卿鱼指着图像，“翻译过来大致意思是……‘深海之眼，见证吾主苏醒’。还有一段献祭咒文，用来引导生命力流向深海。”
“引导给谁？”程实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安卿鱼摇头，“咒文里只提到‘深渊之主’，没有具体名讳。但根据能量残留分析，接收端的坐标……在深海极渊。”
果然。
程实不意外。
鱼人，祭司，骨杖，献祭……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“这根杖还能用吗？”林七夜问。
“理论上可以，但需要祭司级别的精神力驱动。”安卿鱼看向程实，“或者……有深海眷顾的人。”
程实挑眉。
“你觉得我能用？”
“你胸口的纹路，和骨杖的能量源是同频的。”安卿鱼调出对比图，“看这里，纹路的能量波形，和骨杖宝石的波形，几乎完全重合。只是纹路的频率更高，更……纯粹。”
图像上，两条曲线几乎重叠。
程实盯着屏幕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和深海那位“存在”，连接得比想象中更深。不只是能听到呼唤，连能量特征都在趋同。
这样下去，他会变成什么？
深海眷族？克苏鲁的祭司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“杖先放你这儿研究。”程实转身，“我需要睡一觉。”
安卿鱼点头。
林七夜也要去汇报任务情况，三人分开。
程实回到宿舍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走到床边，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。
那枚裂开的硬币。
裂痕从中间贯穿，像一道黑色的伤疤。但硬币本身还在，还能用。
程实握着硬币，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声音。
鱼人的低语，祭司的嘶吼，还有那个来自深海的咆哮。声音重叠，混乱，像无数人在他耳边尖叫。
还有纹路。
胸口的纹路在发烫，虽然不如之前剧烈，但持续不断。像有火在皮肤下慢慢烧，不痛，但存在感极强。
他在适应。
适应这种连接，适应这种“注视”，适应自己正在变成……某种非人的东西。
这感觉不好。
但也不坏。
只是……不同。
程实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条光带。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，缓慢，安静。
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片。
纸片已经皱巴巴的，但血色触手的图案依旧清晰。
他盯着图案。
【规则洞察】自动启动。
视野里，图案开始“活”过来。触手在蠕动，眼睛在转动，暗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搏动。图案深处，有东西在闪烁。
是一个坐标。
不是深海极渊的坐标。
是另一个地方。
离城市不远，在海边，一个废弃的灯塔。
坐标下面，还有一行小字:
“午夜。独自来。带碎片。”
程实眯起眼睛。
深海之眼还没放弃。
他们换了个地方，换了个时间，但目的不变。
要碎片，要他去。
或者说，要他这个“祭品”。
程实坐起来，看了眼时间。
早上七点。
距离下一次午夜，还有十七个小时。
他需要准备。
但首先，得弄清楚对方到底想干什么。单纯的献祭？还是有别的目的？
程实下床，走到桌边打开电脑。
登录内部系统，调出废弃灯塔的资料。
灯塔编号b-7，建于六十年前，五年前因地质问题废弃。位置偏僻，三面环海，只有一条小路通到山崖下。周围没有居民，没有监控，连巡逻队都很少去。
完美的“办事”地点。
资料里还有几张照片。
灯塔已经半塌，混凝土表面布满裂缝，锈蚀的金属框架暴露在外。周围长满荒草，海浪拍打着崖壁。
程实盯着照片。
他“感觉”到，那里有什么东西。
不是鱼人，不是祭司，是更……古老的东西。
像某种“哨兵”。
在等待。
在守卫。
在……监视。
程实关掉电脑。
他需要去一趟。
但不是午夜。
是现在。
他换了身衣服，把三块碎片装进贴身口袋，硬币也带上。没带武器，他不需要。
悄悄离开宿舍，避开巡逻队，从侧门溜出总部。
打车去不了那么偏的地方，他直接“借”了辆车。
程实上车，发动引擎。
车驶出园区，开向海边。
路上很安静，清晨的车不多。他开得很快，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。阳光越来越亮，海的方向，天空泛着鱼肚白。
一小时后，他到了。
把车停在离灯塔两公里外的路边，步行过去。
小路很窄，杂草丛生，几乎看不到路。他顺着痕迹往前走，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。
越靠近，海腥味越重。
还有……硫磺味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，但看不到烟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小路尽头，山崖出现在眼前。
灯塔建在山崖顶端，孤零零地立着。确实半塌了，上半部分歪斜，像被巨人掰弯的铁钉。混凝土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，有些地方已经剥落，露出里面的钢筋。
海浪在崖下拍打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程实站在崖底，仰头看着灯塔。
胸口的纹路，开始发烫。
不是警惕性的烫，是……兴奋？
像在说: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攀爬。
崖壁很陡，但有落脚点。风化形成的裂缝，突出的岩石，还有废弃的排水管。他手脚并用，爬得很快。
五分钟后，爬到崖顶。
脚下是悬崖，身后是大海。风很大，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
灯塔就在眼前。
门是铁的，锈蚀严重，但锁着。不是普通的锁，是某种……符文锁。锁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，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程实伸手碰了碰。
锁没反应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锁内部有能量流动。像心跳，缓慢，但有力。
【规则洞察】启动。
他看到锁的结构。
开锁需要……血。不是随便什么血，是“特定目标”的血。
比如，他的血。
程实咧嘴。
“花样真多。”
他咬破指尖，挤出一滴血，滴在锁面上。
血珠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被吸收。
锁面上的纹路亮起，暗红色的光芒流转。然后，“咔”一声，锁开了。
门向内打开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程实走进去。
眼睛适应黑暗后，他看到内部结构。
螺旋楼梯向上，墙壁斑驳，到处是脱落的墙皮和蜘蛛网。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，还有……硫磺味。
硫磺味是从楼上传来的。
他走上楼梯。
木质台阶腐朽严重，踩上去“嘎吱”作响。灰尘扬起，在从门缝透进来的阳光里飞舞。
爬到二楼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灯塔看守人的房间，现在只剩一堆破烂家具。桌子上，放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徽章。
骨质的，巴掌大小，触手缠绕眼睛的图案。
和码头那个黑袍人拿出的徽章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，徽章旁边，还放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:
“戴上徽章，证明诚意。否则，离开。”
程实拿起徽章。
入手冰凉，和之前一样。暗红色的宝石嵌在眼睛位置，泛着微光。
他盯着徽章。
【规则洞察】全力发动。
视野里，徽章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契约。但这次的契约，和码头那个不同。
码头那个是“佩戴即献祭”。
这个是……“佩戴即定位”。
戴上徽章，他的位置会被实时追踪，成为信标。同时，徽章会慢慢渗透，试图和他建立“灵魂连接”。
连接成功后，他会成为深海之眼的“眼睛”。
或者说，成为克苏鲁的“眼睛”。
程实笑了。
“定位啊……”他喃喃，“挺好的。”
他举起徽章，作势要往胸口戴。
但下一秒，手腕一转，徽章扣向旁边的墙壁！
不是真扣，是做动作。
同时，他开口:
“这面墙……需要装饰。”
语言陷阱。
目标:墙壁对徽章的“接受度”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墙壁表面突然“活”了！
混凝土蠕动，像有生命般伸出细小的触须，缠住徽章！徽章被拉向墙壁，嵌入其中！
暗红色的宝石炸开光芒！
墙壁开始震颤！
程实后退两步，盯着墙壁。
徽章在墙壁里“挣扎”，像被陷阱困住的野兽。宝石光芒疯狂闪烁，试图挣脱，但墙壁的触须越缠越紧！
最后，“咔”一声脆响。
徽章碎裂。
宝石崩解。
墙壁恢复平静，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，坑底是徽章的碎片。
程实走过去，蹲下。
碎片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深蓝色，指甲盖大小，在碎片中央旋转。散发着空间波动，还有……坐标。
和码头那个漩涡一样。
但更小，更稳定。
程实伸手，指尖触碰漩涡。
漩涡没反应，只是静静旋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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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块碎片。
碎片靠近漩涡的瞬间……
共鸣！
四块“碎片”同时发光！光芒连接，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幅……立体的星图！
星图中心，是深海极渊的坐标。
但这次，坐标旁边，多了另一个标记。
一个红色的光点。
在移动。
位置是……城市里。
守夜人总部附近。
程实瞳孔骤缩。
深海之眼的内应，就在总部。
而且，正在活动。
星图持续了五秒，然后消散。
碎片恢复平静，漩涡还在旋转。
程实站起来，握紧碎片。
他知道了下一个目标。
找出内应。
然后……去深海极渊。
结束这一切。
他转身下楼。
走出灯塔时，阳光刺眼。
海风吹来，带着咸味。
程实站在崖边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胸口的纹路，不再发烫。
反而，很平静。
像在说:找到方向了。
他咧嘴。
“等着。”他对着大海轻声说，“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……就去见你。”
海浪拍打崖壁，像在回应。
程实转身，离开灯塔。
下山，回到车上。
发动引擎，驶向总部。
后视镜里，灯塔越来越远。
像一座墓碑。
埋葬着今天的秘密。
也标记着，明天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