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，程实换下沾满绿色粘液的外套，换了身干净的黑色战术服。他把三块碎片贴身放好，检查了装备。
潜水服、武器箱，都还在。
然后，他坐在床边，盯着墙角那个金属箱。
深海抗压服。
一万米深度。
今晚可能用不上，但必须带着。因为深海之眼的目标很明确：要么他成为祭品，要么他交出碎片，要么……他们强行带他去深海。
无论哪种，最后都可能要下水。
程实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园区里正在清理战场。队员们穿着防护服，用特制容器收集鱼人尸体和粘液。空气里的腥臭味已经淡了些，但还是很刺鼻。
他看到林七夜在指挥清理工作，迦蓝和沈青竹也在帮忙。
安卿鱼从实验楼出来，手里拿着骨杖和一份报告，脸色严肃。
一切都在恢复秩序。
但程实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午夜，码头，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晚上七点。
还有五个小时。
肚子饿了。
程实摸了摸肚子，想起自己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。医疗中心的营养剂不顶饱，现在需要热量。
他走出宿舍，下楼。
食堂还开着，但没什么人。大部分队员都在外面清理现场，或者加强警戒。
程实打了一份红烧肉盒饭，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慢慢吃。
肉很柴，菜有点老，米饭也煮过头了。
但他吃得很认真。
每一口都嚼碎，咽下，补充能量。
因为他知道，接下来可能需要大量消耗。
吃到一半，林七夜走进来。
他打了饭，坐到程实对面。
两人都没说话，各自吃饭。
吃完，林七夜放下筷子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程实抬头。
“码头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程实摇头，“他们要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林七夜盯着他。
“你肩膀有伤，纹路能量也透支了。一个人去，等于送死。”
程实咧嘴。
“谁说我要送死？”他说，“我是去……谈判。”
“跟谁谈判？”
“深海之眼。”程实顿了顿，“或者，跟它们背后的东西。”
林七夜沉默。
他知道程实有秘密，有很多没说的事。但他也相信，程实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
至少，不会轻易地。
“需要什么支援？”林七夜问。
“给我准备辆车。”程实说，“再准备点……道具。”
“什么道具？”
程实说了几样东西。
林七夜听完，皱眉。
“你要这些干什么？”
“有用。”程实神秘一笑，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林七夜没再问。
他起身，去安排。
程实继续吃饭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汤也喝完。
放下碗筷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休息。
积蓄力量。
五分钟后，他睁开眼睛。
眼神清澈，疲惫褪去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食堂。
林七夜在门口等他。
“车准备好了，道具也在车上。”他说，“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递过来一个小型通讯器。
“加密频道，只有我们俩能听到。”林七夜说，“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呼救。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。”
程实接过，塞进耳朵。
“谢了。”
他走向停车场。
车是一辆黑色越野，底盘高，马力足，适合跑烂路。后备箱开着，里面放着几个箱子。
程实检查了一遍。
他要的东西都在。
烧烤架、木炭、调料、还有……几瓶啤酒。
他咧嘴笑了。
上车，发动引擎。
车驶出总部，开向码头。
路上很安静，车不多。
程实打开收音机，调到一个音乐频道。老歌，旋律舒缓，女声温柔。
他跟着哼了几句。
心情很平静。
像去郊游，不是去赴死。
一小时后，车开到码头附近。
他没直接开进去，而是停在离码头一公里外的路边。下车，从后备箱搬出烧烤架和箱子。
然后，步行走向码头。
夜晚的海风很大，带着咸味和凉意。
码头还是老样子，废弃的栈道，锈蚀的金属框架，黑色的海水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程实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，放下烧烤架。
组装，放木炭，点火。
木炭很快烧红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
他打开调料箱，拿出盐、辣椒粉、孜然，还有……一瓶特制的酱料。
酱料是他让林七夜准备的，混合了多种香料和草药的浓缩液，味道很冲，但对深海生物有刺激性。
准备工作完成。
程实坐在一个小马扎上，看着海面。
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晚上十一点五十。
距离午夜还有十分钟。
海面开始有动静。
不是海浪，是某种……翻涌。
像有无数东西在水下聚集，游动，靠近。
程实能看到，黑色的海水里，有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。
很多。
密密麻麻。
像一群发光的鱼。
但它们不是鱼。
是深潜者。
鱼人们从海里浮上来，露出水面。数量比白天更多，至少两百。它们站在浅水区，盯着程实，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敌意。
但没有进攻。
它们在等。
等什么？
程实知道。
等“主角”登场。
午夜十二点整。
海面炸开！
不是爆炸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，从海底升起！
先是一个巨大的背鳍，像小帆船一样破开水面！然后，是更庞大的黑色身躯，覆盖着厚重甲壳，像鲸鱼和鳄鱼的混合体。
体长超过二十米。
它浮在海面上，半个身子露出水面。头部像蜥蜴，嘴巴裂开，露出匕首般的尖牙。眼睛是暗金色的，在月光下像两盏灯笼。
它盯着程实。
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不是声音，是次声波。
震得程实胸口发闷，耳朵嗡嗡作响。
深海巨兽。
潮汐之主。
程实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来了？”他扬声说，“坐，烧烤马上好。”
巨兽没动。
但周围的鱼人们，开始移动。
它们缓缓上岸，包围了程实所在的区域。距离保持在三十米外，没有靠近。
程实没理它们。
他转身，从箱子里拿出一串东西。
不是肉串。
是鱼人尸体。
白天在总部被紫外线杀死的鱼人，他让林七夜留了几具相对完整的。现在，这些尸体被串在铁签上，已经清洗干净，虽然还是绿色的，但至少没有粘液了。
程实把“鱼人串”放在烧烤架上。
木炭的高温，很快烤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绿色的皮肤开始变黄，变焦，散发出……诡异的香味？
不，不是香味。
是焦糊味混合着海腥味，很难闻。
但程实不在意。
他撒盐，撒辣椒粉，撒孜然。
动作熟练，像真的在烧烤。
鱼人们骚动起来。
它们盯着烤架上的同类尸体，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……恐惧？
巨兽也动了。
它庞大的身躯向前游了一点，距离码头更近。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烤架，喉咙里的轰鸣声变大。
像在警告。
程实抬头，看了它一眼。
“急什么？”他说，“炭烤……更香。”
他拿起刷子，蘸了特制酱料，刷在“鱼人串”上。
酱料接触烤肉的瞬间，冒起白烟！烟雾里带着刺鼻的气味，像硫磺混合着草药！
鱼人们开始后退！
它们怕这气味！
巨兽也发出低吼，但没退。
程实咧嘴。
他知道起作用了。
特制酱料里，有专门针对深海生物的刺激性成分。对鱼人是驱赶，对巨兽是……挑衅。
他举起烤好的“鱼人串”，对着巨兽晃了晃。
“尝尝？”他说，“外焦里嫩，保证新鲜。”
巨兽盯着他。
盯了五秒。
然后，猛地张开嘴！
不是咬，是咆哮！
真正的咆哮！
声波炸开！像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码头上！程实所在的区域，地面龟裂！烧烤架被掀翻，木炭飞溅！箱子翻倒，调料洒了一地！
程实被声波冲飞，摔出去五米远！
落地，翻滚，停下。
他爬起来，抹了把脸。
嘴角有血。
内脏被震伤了。
但他还在笑。
“生气了？”他站起来，拍掉身上的土，“开个玩笑嘛。”
巨兽盯着他，暗金色的眼睛里，怒火在燃烧。
它抬起前肢，那居然不是鳍，而是像蜥蜴一样的爪子，覆盖着黑色的鳞片，爪子拍在海面上，掀起巨浪！
浪头拍向码头！
程实转身就跑！
浪头拍在码头上，腐朽的栈道彻底崩塌！木屑飞溅，海水倒灌！
程实跑到安全区域，转身，看向海面。
巨兽还在那里。
鱼人们已经退到深水区，远远看着。
月光下，巨兽的背鳍像黑色的刀刃，划开海面。
程实咧嘴。
“闹剧结束？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，摇头。
不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他抬手，按了按耳中的通讯器。
“林七夜，”他说，“准备第二阶段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回应:
“明白。”
程实抬头，看向巨兽。
胸口的纹路，开始发烫。
暗金色的光芒，在皮肤下亮起。
像在说：热身结束。
战斗……开始！